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啾咪!愛咋》
9月
22
2017
啾咪!愛咋(臺北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896次瀏覽
林立雄(專案評論人)

在《Mickie踹共沒?》之後,一心戲劇團第二次受邀參與臺北藝術節,與德裔法籍的導演盧卡斯‧漢柏(Lucas Hemleb)合作,並邀請栢優座座首許栢昂共同以十八世紀法國劇作家馬里伏(Pierre Carlet de Marivaux)的劇作《愛情與偶然狂想曲》,改編推出輕喜劇《啾咪!愛咋》。

首先從文本談起,作為改編,《啾咪!愛咋》基本上沒有錯動太多原著的情節,因劇作提及愛情、婚姻、階級、門第等,具有相當大的普遍性,並未因轉譯而產生扞格。簡而言之,這是一部與中國明清時代劇作題材相當類似的作品,情節不外乎是玩弄「錯認」、「巧合」,終得團圓的一部通俗喜劇。

《啾咪!愛咋》的主題相當討喜,編劇亦相當精準地掌握了閩南語的語彙特色,念白、唱詞幾乎句句「本色」,將每一位人物都描寫的非常可愛、立體。其中,念白不全然似傳統劇目文雅,較多是存在我們日常生活中、俚俗的語言,如風丁(孫詩珮飾)在臺上大罵花若嫣(蘇洺芸飾)即言道:「痟狗舂墓壙」,【1】貼近觀眾、引人發笑。導演盧卡斯‧漢柏在這齣戲的參與看似相當疏淡,正如他〈執導歌仔戲〉一文中所說的:「我試著用一種實驗方式來靠近傳統。」【2】他不以西方文化的邏輯思維「打破傳統」、「創新」接近「歌仔」,而是選擇「靠近傳統」。

抽掉舞臺上的一桌二椅,省去實體佈景,僅以燈光、水墨影像作為換景的方式,盧卡斯‧漢柏對戲曲的傳統想像,在演員、演技以及演員手中的道具上。演員在舞臺上的開門、趟馬、翻滾、撲跌等身段表現,製造出戲曲寫意的想像空間,僅依憑著演員的你丟我接、節奏緊湊,製造出舞臺下的笑聲連連。特別是花也采(諧音花椰菜)的孫麗雅,表演上特別出彩,人物性格非常立體。孫麗雅也特別提到導演的人物建立與引導,給予她相當大的幫助,【3】無不讓人佩服於導演的「實驗」決心。雖無法明顯看見「導演意識」,但換句話來說,從演員的節奏掌握與人物建立上接近「傳統」,或許即是導演在《啾咪!愛咋》中的最大企圖。

整體來說,《啾咪!愛咋》是成功的。無論是文本上、表演上,都頗有可觀之處。但也不免讓人思考,這部跨國媒合的作品難道僅止於此嗎?對專業於執導西方劇場、歌劇的盧卡斯‧漢柏來說,接近「傳統」戲曲,確實可以說是一種實驗。但,我同時也思考,如果這一極度簡潔、接近傳統的導演思維,讓與專業於戲曲的導演、主排執行是否會有相同的結果?當然,這是一種假設性的思考。只是,當這個作品與臺北藝術節的其他跨國製作進行比較,《啾咪!愛咋》究竟碰撞出了什麼樣的火花?回想起這次觀劇的經驗,腦海忽然轉起徐志摩的《再別康橋》: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從節目冊中,觀眾可以得知,演員們無不對導演的節奏安排與人物建立十分讚賞。或許,這也可以說是一種碰撞——演員們從導演的安排、調度,更能掌握人物與節奏。導演也藉此「實驗」試圖拼湊出他所理解的「傳統」。當然,對我來說,我是十分欣賞這部作品的,無論是文本的改寫,以及演員的表現、導演的節奏掌握等等,讓歌仔戲或是所謂的「傳統」被表現的引人注目(當然,孫詩詠疲乏的嗓音以及蘇洺芸稍嫌生硬的身段都還有調整的空間)。但,回到前文所說的,跨國共製的結果真的只有如此嗎?

但,回過頭我又想反駁自己,為什麼臺北藝術節的作品不能夠簡單?不能夠是小品?不能夠只著重於文本、表演等基礎上?國際共製給人的期待又應該是怎麼樣?我想,這一切都還是在「觀看角度」上。

註釋

1、即「瘋狗撞墳墓」,是閩南語的俗話「冒失鬼」之意。參考「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瀏覽網址:https://goo.gl/feoXfS(瀏覽日期:2017.9.21)。

2、盧卡斯‧漢柏,〈執導歌仔戲〉,收入《啾咪!愛咋》節目冊,頁8-9。

3、演員介紹:孫麗雅,收入《啾咪!愛咋》節目冊,頁27。

《啾咪!愛咋》

演出|一心戲劇團
時間|2017/09/16 19:30
地點|臺北市立中山堂中正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翠蘭戲曲工作坊依照傳統文本、情節、身段演出,著重在經典劇目的傳承和拓展演員戲路的育人工作上。演出展現兩種特色,一是聲腔表現上的均質穩定,二是旦角的存在感與多樣性。
8月
08
2026
然而,當大幕落下,坐在台下的我雖然看見了劇場形式的創新,卻也在劇情走向與角色動機的處理中,感到不解、生氣和深沉的遺憾。
7月
27
2026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便會發現,「失敗」其實只是作品拋出的起點,它真正想討論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一個人的價值,究竟來自於成功,還是來自於與他人的連結?
7月
22
2026
《吟遊詩人忘了說故事》並沒有忘記如何與觀眾互動,相反地,它花了大量心力經營互動的形式;可惜的是,當每一個環節都努力讓觀眾參與其中時,真正需要被共同完成的故事,卻逐漸失去了焦點。
7月
21
2026
再仔細釐清它「不好好說故事」的大膽嘗試,其實是有經過精心設計的形式,看似未完成,實則讓歌仔戲、兒童劇、創作性戲劇、教育劇場等戲劇類型或活動兼容並蓄的合一,構成劇團企畫宣傳所稱的「歌仔活戲」,意外地碰撞出創意趣味
7月
21
2026
這是一齣大膽創新、實則細心編織傳統的新編劇作,運用許多現代劇場都曾實驗過的手法,在探究孝道、親情之愛的教化倫理之餘,為的是「打開傳統戲曲的當代視角」
7月
21
2026
某種程度上,《水》所展現的正是當代傳統戲曲面臨的共同困境:為了適應新的觀看習慣,作品必須透過科技擴張感官經驗;但在擴張的同時,也可能削弱傳統藝術原本最珍貴的部分。
7月
15
2026
如此,江之翠的版本捨棄了故事層面上合乎情理的解決,藉由在舞台上純化鄭元和與李亞仙情感的強度,將這個孕育於封建社會的故事漂亮地加以現代化。
7月
01
2026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