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一種愛的可能《千萬分之二》
11月
06
2017
千萬分之二(阮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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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煒翔(政治大學法律系學生)

阮劇團的劇本農場計畫是台灣劇場少見的風景(類似計畫我也只想到同黨劇團的當代經典讀劇節,但阮劇團更聚焦在台灣本土原創劇本),透過讀劇讓正在發展中的原創劇本,在劇場空間裡被呈現。進而讓創作者獲得各式回饋,包括實際演出的效果,劇評會的討論,觀眾的回應等。 對台灣觀眾來說,讀劇則是用相對少見的表演形式去理解作品;在這個視覺至上的時代,人的耳朵被提高至主要的接收感官。

《千萬分之二》這個劇本由林俐馨創作,朱芳儀導演。談一對男女,從年輕到不再年輕的「愛情」,一份俗世裡無法被歸類的愛。戲中場景多變,時序流轉。男女主角他與她在飛機上,在火車上,在高級旅館裡,在廉價旅舍裡。明顯地,該劇在結構上致敬Bernard Slade的《Same Time, Next Year》(明年此時) ,在一幕又一幕兩人的談話中,觀眾明白他與她的過往與現下。兩人曾經差一步就要結婚,現實卻是他成家有了小孩,她身邊的人則換過一個又一個,他與她卻保持放不下走不了的情結——「沒完沒了」的愛。尤其兩人的中產背景與舊情人的關係,過程中讓我想起楊德昌的《一一》。

在繁複的時間點與各式場景中,東京旅館的戲是劇本高潮,在演出開始八十分鐘後終於,她問了他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要在一起?(潛台詞是為什麼這樣的關係可以繼續?這段關係究竟是如何?)卻沒有「一個答案」(是終究老成不需要答案了?抑或那答案幽微不說也罷)。接著在他差點被棉花糖噎死之後,談起SARS那年原本要結婚的兩人,如何在隱形的末日,他戴著口罩在急診室外毅然選擇了一條沒有她的路(此時《一一》裡NJ跟阿瑞的形象不斷浮現)。只是她不願相信他的話。如果此時觀眾跟著她的思路,思索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謊。(比如劇本第一場火車上,兩人多年後相遇是2012年,而SARS是2003年,男主角小孩究竟多大成為一個懸在我心中的疑惑,究竟男主角說謊了嗎?)當觀眾產生懷疑這個劇本精巧之處也就顯現了,這樣一個憑藉話語穿梭時間與場景的劇本,觀眾的相信建立在角色的對話之上,而如果記憶是如此不可靠,又或者有一方說了謊⋯⋯,對於為何沒有結婚這件事,從男生口中說出的種種理由,是不是都要打個問號。還能相信什麼呢?

劇本結構上除了男女主角的故事外,還有一對老人,一對俠客,一對大學生。這些人物片段在劇中出現的時機看起來隨機(當然,作為劇情線上喘口氣的逗號以及讓觀眾聯想的意圖明顯不過),在寫實的劇本中的非寫實元素是否能達成創作者的目的,是否真能呈現愛的種種可能,或許需要再斟酌。對話的經營是否能讓觀眾捱過這樣長時間的戲也是個挑戰(九十分鐘無中場休息,僅僅是讀劇),畢竟男女主角橫跨了十多年的感情本身是個巨大的敘事。因此到最終以大學生「青春正甜」為收尾,呈現的效果便是令人感到這是不得不的選擇,為了收束這段沒完沒了的愛情故事。此外,寫實場景的不合理如第一場從台北開往台東的自強號上,他與她相遇乃至爭吵的段落。無法離開對話的設計卻是蜂擁的旅客擋住了路,這樣一種偏離現實經驗太多的安排(在列車上這樣大吵?沒人要讓路?)使得觀眾「出戲」。

這齣戲在讀劇呈現上,創作者並沒有要讓觀眾進入,更像是說一個故事同時也展示故事被建構的過程。與其他讀劇形式相比,導演在此選擇退後一步,調度手法揭露劇場的假,盡量簡單地讓劇本自己說話(對劇作家而言,這是多難得地對待)。而讀劇讓演出時不會被呈現出來的舞台指示都必須暴露(連帶地的是他與她在語言上作為相同的音,當演員說出口呈現出模糊曖昧讓觀眾距離更遠了),觀眾憑著想像力在舞台上搭景,無數的「沈默」字眼被唸出來更顯孤寂。在語言與聲音建成的世界裡,辯證著愛的可能圖景,兩人都困在裡頭,受虐卻捨不得離開。

《千萬分之二》

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7/10/14 10:3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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