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一種愛的可能《千萬分之二》
11月
06
2017
千萬分之二(阮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39次瀏覽
鐘煒翔(政治大學法律系學生)

阮劇團的劇本農場計畫是台灣劇場少見的風景(類似計畫我也只想到同黨劇團的當代經典讀劇節,但阮劇團更聚焦在台灣本土原創劇本),透過讀劇讓正在發展中的原創劇本,在劇場空間裡被呈現。進而讓創作者獲得各式回饋,包括實際演出的效果,劇評會的討論,觀眾的回應等。 對台灣觀眾來說,讀劇則是用相對少見的表演形式去理解作品;在這個視覺至上的時代,人的耳朵被提高至主要的接收感官。

《千萬分之二》這個劇本由林俐馨創作,朱芳儀導演。談一對男女,從年輕到不再年輕的「愛情」,一份俗世裡無法被歸類的愛。戲中場景多變,時序流轉。男女主角他與她在飛機上,在火車上,在高級旅館裡,在廉價旅舍裡。明顯地,該劇在結構上致敬Bernard Slade的《Same Time, Next Year》(明年此時) ,在一幕又一幕兩人的談話中,觀眾明白他與她的過往與現下。兩人曾經差一步就要結婚,現實卻是他成家有了小孩,她身邊的人則換過一個又一個,他與她卻保持放不下走不了的情結——「沒完沒了」的愛。尤其兩人的中產背景與舊情人的關係,過程中讓我想起楊德昌的《一一》。

在繁複的時間點與各式場景中,東京旅館的戲是劇本高潮,在演出開始八十分鐘後終於,她問了他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要在一起?(潛台詞是為什麼這樣的關係可以繼續?這段關係究竟是如何?)卻沒有「一個答案」(是終究老成不需要答案了?抑或那答案幽微不說也罷)。接著在他差點被棉花糖噎死之後,談起SARS那年原本要結婚的兩人,如何在隱形的末日,他戴著口罩在急診室外毅然選擇了一條沒有她的路(此時《一一》裡NJ跟阿瑞的形象不斷浮現)。只是她不願相信他的話。如果此時觀眾跟著她的思路,思索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謊。(比如劇本第一場火車上,兩人多年後相遇是2012年,而SARS是2003年,男主角小孩究竟多大成為一個懸在我心中的疑惑,究竟男主角說謊了嗎?)當觀眾產生懷疑這個劇本精巧之處也就顯現了,這樣一個憑藉話語穿梭時間與場景的劇本,觀眾的相信建立在角色的對話之上,而如果記憶是如此不可靠,又或者有一方說了謊⋯⋯,對於為何沒有結婚這件事,從男生口中說出的種種理由,是不是都要打個問號。還能相信什麼呢?

劇本結構上除了男女主角的故事外,還有一對老人,一對俠客,一對大學生。這些人物片段在劇中出現的時機看起來隨機(當然,作為劇情線上喘口氣的逗號以及讓觀眾聯想的意圖明顯不過),在寫實的劇本中的非寫實元素是否能達成創作者的目的,是否真能呈現愛的種種可能,或許需要再斟酌。對話的經營是否能讓觀眾捱過這樣長時間的戲也是個挑戰(九十分鐘無中場休息,僅僅是讀劇),畢竟男女主角橫跨了十多年的感情本身是個巨大的敘事。因此到最終以大學生「青春正甜」為收尾,呈現的效果便是令人感到這是不得不的選擇,為了收束這段沒完沒了的愛情故事。此外,寫實場景的不合理如第一場從台北開往台東的自強號上,他與她相遇乃至爭吵的段落。無法離開對話的設計卻是蜂擁的旅客擋住了路,這樣一種偏離現實經驗太多的安排(在列車上這樣大吵?沒人要讓路?)使得觀眾「出戲」。

這齣戲在讀劇呈現上,創作者並沒有要讓觀眾進入,更像是說一個故事同時也展示故事被建構的過程。與其他讀劇形式相比,導演在此選擇退後一步,調度手法揭露劇場的假,盡量簡單地讓劇本自己說話(對劇作家而言,這是多難得地對待)。而讀劇讓演出時不會被呈現出來的舞台指示都必須暴露(連帶地的是他與她在語言上作為相同的音,當演員說出口呈現出模糊曖昧讓觀眾距離更遠了),觀眾憑著想像力在舞台上搭景,無數的「沈默」字眼被唸出來更顯孤寂。在語言與聲音建成的世界裡,辯證著愛的可能圖景,兩人都困在裡頭,受虐卻捨不得離開。

《千萬分之二》

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7/10/14 10:3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