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歌曲尋找兒童劇的新意《跟著阿嬤去旅行》
2月
23
2018
跟著阿嬤去旅行(刺點創作工作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36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歌曲在兒童劇中佔有頗重的成分,但長久以來台灣兒童劇場的低齡化走向,普遍聽見的歌曲,都偏向和弦簡單,歌詞淺白,曲風甜膩。兒童劇中的歌曲,即使戲落幕,還能被流傳傳唱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問題不在於戲中歌曲是否被製作成CD或影音持續放送,而是那些泡泡糖式的歌曲風格本來聽久了便會讓人覺得無味無感,甚至無法回憶起它當初與什麼樣的戲劇情境結合時,便知道這些歌曲的存在不夠堅實有力,只能幻作浮雲輕掠般存在了。

不過,我們也可以從一些明顯改變歌曲範式的兒童劇中,例如紙風車劇團的《雞城故事》,如果兒童劇團的《祕密花園》等作品,看見他們想製作華文兒童音樂劇的企圖心。紙風車劇團或如果兒童劇團在台灣都已算資深的兒童劇團了,求新求變是必然需要與被期待的,而像刺點創作工坊這樣新進的小劇團,打從一開始就標榜要創作屬於華文的音樂劇,《跟著阿嬤去旅行》更是面向兒童,並且加入傳統皮影戲(由影子傳奇劇團指導的大理國小皮影戲隊)同台呈現,這份創意勇氣的實踐值得讚許。

《跟著阿嬤去旅行》故事敘述男孩小寶,幼年時因父母工作忙碌,由阿嬤照顧陪伴長大,可是長大後在城市裡的生活,電玩遊戲的聲光刺激誘惑太多,不僅疏遠了阿嬤,也遺忘了幼年時所愛的皮影戲與故事。就在這天,小寶一家準備出國旅行時,忽然得知阿嬤中風,旅行被迫取消。小寶回到久違的阿嬤家,和阿嬤獨處時,無法明白言語的阿嬤,只能靠著咿咿啊啊的聲音,引發小寶重拾回憶,把玩著皮影戲偶,打開小時候和阿嬤一起編造的故事書,瞬間掉入了故事中的「黑影王國」,經歷了一場奇幻冒險(其實正是跟著阿嬤去旅行)。黑影王國的故事,由真人與皮影戲搭配,皮影戲的部分,戲偶或畫面的經營皆用心可觀,沒有固守傳統的單面屏幕格局,更多光影的變化與多重屏幕融入淡出的畫面交替,加上戲偶化作真人演出時,又賦予另一種層次的表演想像,可互相對比出趣味。

黑影固然象徵著皮影戲演出的形式,黑影更是人心理的陰影顯現,小寶的孤單與黑影王國公主凱西的寂寞互相疊合,害怕失去朋友、害怕不被理解和愛,只好各自尋求被注意關愛的管道與寄託。黑影王國故事最後是一直守護公主的魔法師犧牲了,這啟示了小寶回心轉意,回來守護一直守護他的阿嬤。值得注意的是,這齣戲2017年秋天在文山劇場首演版本直接以小寶為敘事主體切入故事情節,此次新版加入長大後變成老師的小寶,觀察到班上一個男孩老是被欺負的孤單,同理心連結下,和男孩說起了自己的童年故事;換言之,新版多了說書人角色,但也因為這樣,戲的結構不停在說書人(現代校園)/童年時的小寶生活/虛幻的黑影王國之間轉換,節奏變得有些拖沓,不若首演版本那麼緊湊流暢。尤其是老師和男孩說明「要敞開心胸」才能交到朋友那場戲,老師曖昧未說破自己就是故事中的小寶,對於男孩處境的分析卻又略顯一廂情願,當男孩突然跟之前欺負他的女同學說﹕「你是不是喜歡我﹖」用這種問話邀約女同學和自己一起玩,這究竟算是敞開心胸想以誠待人﹖抑或一種會讓人惱羞成怒的挑釁﹖或者是莫名其妙沒有和解意味的笨話術﹖男孩行動之唐突,其實還是有點莽撞,以此衡量代表敞開心胸去交友,這般處理實在是有待斟酌思量。

比較新版與舊版,新版還把小寶父母的角色刪去了。如果要更突顯小寶的孤獨可以理解,但原先期待因此讓小寶與阿嬤互動的戲份再多一些,可以支持尾聲唱〈左一步右一步〉時,小寶為何願意牽著阿嬤的手跨步復健時表達祖孫感情同步的重建。可惜我的期待並未在舞台上被呈現,不過新版在演唱〈左一步右一步〉時,也讓老師加入,長大的小寶、童年的小寶與阿嬤,一場幻覺般的穿越時空交會,歌曲的情感堆疊恰到好處,還有音契兒童合唱團的孩子在場和聲,場面氣勢是盛大壯闊的,但若演唱更長久一點,老師也不要太快走位離開,副歌再多重複幾次,情感餘韻或許會更醇厚雋永。〈左一步右一步〉是我離開劇場後,從欣賞完舊版到新版結束,都印象深刻可回味的歌曲,證明了它已經成功積澱成了記憶,很溫暖動人。於此不禁也想起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 1915-1980)在《明室‧攝影札記》一書中提及的「刺點」方法觀看影像――「刺點」意指相中某些東西刺激到觀眾去留意那張相片。戲劇中的音樂或歌曲,何嘗不是需要一種「刺點」刺激到耳朵去聆賞,我認為這種「刺點」最好還能形成「亮點」,能清清楚楚投射意義,明明白白直擊人心才能獲得共鳴。刺點創作工坊既然以「刺點」為名,誠願他們的音樂劇實踐之路,可以持續開創刺點與亮點,也期許他們會在華文兒童音樂劇創作上繼續累積創作更多新意和驚喜。

《跟著阿嬤去旅行》

演出|刺點創作工坊
時間|2017/02/11 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