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流轉新聲《王立/廢結合》
4月
30
2018
廢結合(廢結合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72次瀏覽
馮祥瑀(專案評論人)

週六夜的女巫店,王立以及廢結合的演出體現了音樂場景流動的過程。這場演出是由廢結合邀請王立一同演出,笑鬧之間,年紀相差甚遠的兩組音樂家使得這場演出像是一場忘年同樂會。若是在網路上聽過王立作品的朋友大概會覺得他的風格與廢結合有些許接近。王立這次的演出少了些華麗的編曲以及伴奏,回歸簡單的配器形式,更加凸顯了他歌詞、唱腔以及嗓音的特色,而廢結合除了維持一慣的演出之外,更多了一分幽默。

王立的音樂與他那直白而單純的嗓音,在去掉多餘的伴奏只留下木吉他之後,簡化成一種屬於都市的極簡風格。這樣的做法不僅並未讓王立的音樂特色出來,反而變得更加單調。比較王立放在網路上的作品以及現場演出可以發現,網路版本比他現場所以唱的豐富得多,我想原因在於伴奏所營造的氛圍與趣味性。簡化過後的版本由於只有木吉他伴奏,許多小小的瑕疵就顯得容易被發現。他的歌詞、唱腔以及嗓音在少了豐富的音樂之後顯得有些單薄。

就歌詞來說,王立歌詞的風格趨近於一種平鋪直敘的描述,並不特別強調聲韻。我並不是說他的歌詞沒有押韻,只是押韻的詞並不一定就是好詞。王立的歌詞雖然在很多地方都有押韻,但時常過於平鋪直敘,因此在聽覺上容易失焦。換句話說,聽王立唱歌很容易抓不到歌詞的重點。但這種歌詞設計的優點在於,它讓王立的音樂聽起來有種涉世未深的羞澀,青春的美好與純真在他的音樂中表露無遺。他單純的嗓音、想法以及作品似乎與紛紛擾擾的臺北城呈現了一種反差,特別容易讓聽眾回憶起過去某段特別簡單的生活。

王立的簡單就是他最大的特色。他唱歌時常常習慣性地在每一句旋律結尾時拖上較長的尾音,這種唱法讓王立歌詞中梳理的那些煩惱,變成生活中煞有其事的無病呻吟;在單純口吻與唱腔下,似乎再複雜難解的煩惱都只是過眼雲煙。另一個王立的特色在於,他在唱歌時並沒有太多共鳴位置的轉化以及強弱音的變化,只有一個喉腔共鳴。這種唱腔搭配刻意拉長的尾音以及平鋪直敘的歌詞,讓我覺得王立是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而這個大男孩的內心似乎是強壯而單純的。

另一方面,王立的簡單也可能成為他最大的缺點。缺乏變化的吉他伴奏,讓他的音樂聽起來整體不夠豐富。即便王立今晚點演出使用了一些並未出現在網路DEMO帶中的和弦,這些七和弦以及九和弦似乎在嘗試襯托出他音樂的單純,可惜的是,這樣的處理方式大多數只出現在前奏及間奏中,其節奏型態與原本的版本並沒有太多差別。我認為既然想要以這些和弦來豐富音樂,不妨可以嘗試加入更多不同的節奏型態,讓自己的作品有些不同的層次感變化。這點我認為王立可以再思考看看。

接著亮相的是廢結合,四個大男生組成的團體在歡笑之中、打鬧之餘便完成了今晚的演出。在我眼裡,這四個大男生的音樂裡也透露著另一種單純,就好像是多年以後的王立,單純之餘卻還多了一份成熟與些許滄桑。廢結合的四人編制在演出上也有幾個亮點,像是吉他手猴子的伴奏,時而輔助、支撐整個樂團的聲音,時而想要拉著所有人往前,它那溫潤的吉他音色不僅為廢結合的音樂增添了更多層次,也是廢結合音樂一個相當重要的特色。主唱馮顏泰渾厚且慵懶的嗓音搭配上猴子的吉他則建構了廢結合在聽覺上的辨識度。這兩個人的組合與王立的音樂相比較,就好像是大男孩們成長過程中的時空對話,交流著各自生命中的各種歷練,而在台下的王立就坐在第一排認真聽著他們的音樂。在那個當下,音樂不但是創作者們內在交流的媒介,也是促成音樂場景變化的催化劑。

音樂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一直以來都是建構台灣音樂場景的重要關鍵。無論是前輩對於後輩的讚許以及相挺,或是同儕之間的競爭與合作,都是整個場景不斷流動、輪轉以及重生的內在動力。

《王立/廢結合》

演出|王立、廢結合
時間|2018/04/21 21:30-23:00
地點|女巫店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正因為有這段龐雜的歷史包袱與先天限制,高市交此次選擇以音樂會形式製作這齣歌劇,可說是為台灣歌劇演出史補遺,是具有藝術野心的企劃。以音樂會形式,少了實體佈景與傳統舞台調度,將觀眾的聽覺與視覺感官全數聚焦於普契尼的管弦樂寫作技法,以及聲樂家純粹的人聲。
10月
09
2026
大提琴家卡普松、指揮家呂紹嘉與國家交響樂團同台演出德佛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沒有落入刻板的炫技俗套,而是獨奏、指揮與樂團緊密扣合,形成「三點連成一線」的傑作。
10月
06
2026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在於「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奇妙互補。杜尼亞絲那種野性、毫不妥協的琴音,在下半場樂團高雅內斂的布拉姆斯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心理平衡。
10月
05
2026
兩位音樂家在沙龍屬性的音樂會裡,並不迴避冷門與艱澀的作品,反而願意讓聽眾在輕鬆的空間裡接觸到平常不容易聽到的音樂。沙龍形式與冷門選曲之間的落差,是這場演出最值得討論的地方,也讓沙龍音樂會的形式,有了重新詮釋的空間。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演奏者們(詹青青、楊瑞瑟、黃韻宇、陳文婉)在四個樂章中展現了精準純熟的技術,特別是中提琴運弓扎實,音色渾厚;鋼琴亦有出色的表現,在第四樂章——舒適的快板中,尤其展現了靈活柔軟的技巧與五彩繽紛的音色變化。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