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後」與「之後」?《舞|台》
9月
11
2012
舞 | 台(三十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60次瀏覽
李時雍

Pina Bausch的《交際場》,舞台兩側或後橫列一長排座椅,革履洋裝的紳士男女分坐兩旁,以中央為舞池,往來上演一場場的關係交際。倘使Pina係藉此秩序合宜與滑稽突梯的身體之間,暴露社會性的和個人底層情感慾望的矛盾間隙,三十舞蹈劇場《舞|台》在援用《交際場》的框架形式和視覺意象之際,將原作中,對於社會性身體的真偽提問,轉引成了對台前台後表演性身體不同剖面的展示。

對編舞者吳碧容而言,這隻舞作或就是其劇場美學、舞蹈身體,以至生命歷程的階段對話和彙整:「將近兩年的時間構思,同時經歷婚姻、懷孕、生產的過程,終於瞭解到『舞台』不只在劇場,也在生活的處所。」如同標題當中的分隔符號「|」,有意藉「舞台」分界的拆解,對「舞台」重又進行概念的界定;大量後設手法,從序場擬仿《交際場》戳頭捏嘴隊伍行經上台後,接續令舞者現身陳述,除了與過往演出舞作如《膚演宣言》展開對話(第2段),透過影像和象徵意味十足的動作設計(第3段,舞者們身著黑白條紋囚服,在滿牆面理論詞語的流光前,頭頂著書本艱難行走)對劇場理論提出疑問,也透過排練現場的工作過程與偶發的衝突,展示舞台的之內與之外構成種種(第5段)。

動作上,延續了三十過去如〈伸展台〉、〈運動場〉以來所擅長以戲劇情境,展現身體的殊異動態,例如男舞者將女舞者(李維倫)以揹巾倒掛懸吊的雙人(第4段),呈現傷痛經驗的段落中,舞者手架拐杖改變的足部重心,延伸而僵直的手位線條(第6段)。吳碧容更進一步深具企圖地試以影像,或所謂雲端概念的引用,設計了一段客席舞者蘇安莉的solo,及一段由吳義芳在現場,邀請余承婕、黃旭徽(9/8晚場)等舞者分處螢幕遠端,三個平台的同步共舞。「|」成為連結的「─」,嘗試超越舞台分界;然而在呈現上,卻無法處理舞蹈身體與影像身體之間動態情緒上的平衡,身體在影像化的放大、暫留,鏡位截取和剪接中,易被覆蓋而過。

《舞|台》一作,展現了創作者論述(反論述)的敏銳和企圖,卻未能精準成其規模,每個段落僅只停留在提問的表層,致使所能發展的動作重覆性過高,尤以第三段〈那些劇場裡的理論名言〉為例(相較下,舞者維倫被倒懸的〈兩端〉則展現了最富想像的段落,尤以開場幽黯光線中猶未見揹巾時,身體展現飄浮半空如立時般延展和控制的魔幻片刻); 解構的、後設的形式設計(又如Pina Bausch舞蹈劇場的拼貼挪用,或又如橫跨場中的巨大極簡造型框架)也未見引入有新的觀看視角。

於是,當舞台被拆解、被超越了的之後,什麼將是我們所能勾勒與想像的「後」台?既是空間上的舞台之「後」,亦是時間上的舞台「之後」?或許,除了感性的回到如同創作者所謂「生活的處所」的答覆之外,必然是更需持續而困難被提出的一個關於劇場藝術的問題。

《舞|台》

演出|三十舞蹈劇場
時間|2012/09/08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回到王宇光,不管是宣紙或《人之島》的塑膠,「關係三部曲」的媒材都有大於個體的包覆感,賦予它不只是單純背景的互動性格。而舞者不論在宣紙裡外,也都注入自己的生命。然而,即興接觸只是一種舞蹈技巧嗎?
4月
23
2026
透過在表演中穿插的臨時「廣播」訪談及其前後播放的dangdut音樂,這些聲波也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無法在舞蹈中「再現」的遺憾,讓不同型態的勞動得以現聲/身。
4月
22
2026
《未盡之線》是HPS舞團的十週年製作,感受到舞團在積累之後,對自身命題愈發清晰的企圖——它不滿足於再現,而是追問那些無處落地、無從命名的身體,究竟承載了什麼。
4月
21
2026
相較之下,本作真正值得追問之處,不在於是否再度提出對中國的立場,而在於:當「海」已被明確召喚為作品的核心意象時,為何未能發展出相應的觀看方法?
4月
10
2026
對我來說,《MARY 李》真正回應的,未必是移民歷史脈絡或文化融合軌跡這種巨大且宏觀的命題,而是現在這個對全球化感到困惑甚至逐漸反感,不再嚮往所謂多元文化社會的時代。
4月
02
2026
當我們回歸到創作的嚴苛視角來觀察此次的嘗試,頭腳易位的大提琴與舞者的非舞蹈姿態摩擦時,所產生的能量是否能穿透混亂結構抵達觀者心底,對筆者而言仍是一個懸念。
3月
23
2026
綜觀《2026點子鞋》,可以看出五位年輕編舞家在芭蕾高度規範的技術系統中,企圖由概念出發,去突破因肢體規範所形成的慣性。然而,短篇芭蕾創作的關鍵並不僅在於概念是否成立,更在於概念能否被轉化為貫穿全舞作的身體邏輯與空間策略。
3月
07
2026
種子舞團「境・形視」系列提供新銳藝術家專業發表空間,並嘗試突破傳統劇場形式,將舞蹈與特定空間進行深度結合。在這樣的場域轉換中,創作者們透過身體與空間的對話,共同回答了「身體與思想如何透過操演(Manipulation)在限制中定位」的命題
2月
24
2026
於是,藉由這樣簡單爬梳下來,不禁想追問的是,持續重返阿美族樂舞展演製作的莊國鑫,究竟想要在當前的樂舞光譜裡另闢什麼蹊徑?特別是在承接《∞-無限循環》的美學向度後,《是有奪久,沒有唱歌了我們》還能奠定或開創什麼?
2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