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中的KURAKURAW 《Kurakuraw‧舞琉璃》
7月
29
2013
舞琉璃(蒂摩爾古薪舞集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06次瀏覽
林育世(原住民當代藝術策展人,藝評人)

自2009年以來,蒂摩爾古薪舞集均保持每年至少有一檔新的編舞製作問世。作品中以銳利的現代舞語彙成功傳衍排灣族的深層文化,一直是這支舞團讓外界驚艷之處;尤其是自2010年巴魯‧瑪迪霖專任編舞的第一支作品《Mananigai‧勇士》開始,這支舞團即宣示了很清晰的創作意圖:探索原住民當代舞蹈美學的可能性並逐步以一支一支的編舞作品去觸碰這個理想的各個邊界。

2010年的《Mananigai‧勇士》,編舞家嘗試將傳統並具有神聖性的排灣祭儀肢體「勇士舞」解構到年輕舞者自由奔放的身體中,但卻又藉由現代舞的超脫現實的敘事能力將排灣精神的美與力量成功地捕捉。該舞作問世之時,即帶給觀者很大的震撼與驚喜,從此巴魯‧瑪迪霖與蒂摩爾古薪舞集即被外界視為最值得期待的新生代表演團隊之一。

2011年的《戀念百合》,取材於知名排灣族藝術家雷恩的同名雕塑作品,在該作品中雷恩以夢境中,在幽林深處見到的發光的百合,暗喻自己從都市回歸部落投入藝術創作的抉擇受到祖靈及自我生命的認可與庇佑,但巴魯‧瑪迪霖則取義其中百合在排灣與魯凱兩個族群中所代表的性貞潔的意涵進行全面的挑戰。在前支舞作《勇士》中以群舞編排堆疊出饒富趣味的視覺構成,在本支舞作中則做了完全的碎解,男女舞者在本舞作中狂放妖嬈,獨立不拘的肢體,乃編舞者借義酒神的美學典型,為性與生命之美提供沈重傳統之外的不同選擇。

2012年的《Kavulungan‧會呼吸的森林》,巴魯‧瑪迪霖作為一個編舞家,卻與其他知名的台灣當代原住民藝術家有一致的意圖,想要重新描繪原住民族與自然、土地之間休戚與共的生命臍帶關係。在前一檔製作《戀念百合》中,逐漸以個人面貌為外界注意的團中男、女舞者,如黃威誠、許筑媛等,在本作中有令人更難忘的發揮,而巴魯本人在其中的一段獨舞,演繹受傷的自然,更有青年大師(Young Maestro)的丰姿,足堪作為2010年代原住民當代藝術史上一個重要的片段而受到記錄。

2013年的《Kurakuraw‧舞琉璃》則是脫胎於2009年的舊作《Kurakuraw‧戀羽》,與這支當時由廖怡馨,巴魯姊弟倆與父親廖英傑一同編舞的舊作兩相比較,蒂摩爾古薪舞集在美學上的意圖就更形清晰了。一樣的故事架構,都是外族(非人)的Kurakuraw,經過千辛萬苦的折難,終於與兩相傾心的族中少女結褵,並留下美麗的圖紋珠,作為傳說永遠留在排灣文化的印記中。新作《舞琉璃》企圖擺脫如舊作《戀羽》的傳統繁雜的舞台大堆頭敘事方式,將整個傳說只抽出排灣母語敘事者(蔡清安),音樂設計(其中包括吟唱聲樂:李淑媛,大提琴:許鶴齡,與舞蹈音樂設計:黃瓊慧)與舞者(Kurakuraw:楊淨皓,少女:許筑媛)等三維敘事線路,即架構了觀者進入這個美麗傳說的場域,簡單卻寬廣無垠。

從2009《戀羽》到2013《舞琉璃》,蒂摩爾古薪舞集的藝術面貌越來越明晰,而巴魯‧瑪迪霖的下一步,將會在這塊土地上廣受注目。

《Kurakuraw‧舞琉璃》

演出|蒂摩爾古薪舞集
時間|2013/06/28 19:30
地點|屏東中正藝術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兩個跨越三年的畫面疊合在一起,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共通結構:被看這件事本身,亦具備了主動觀看的性質,而她始終流動於這場雙向關係之中。她所處理的,從來不是要不要被外界看見,而是觀看這件事本身,還能開展出什麼樣的可能。
8月
19
2026
雙舞作分別回望了創作歷程與個人生命史:《在命名之前》呈現的是創作者如何形成作品,而《對話關係》則試圖回答創作者如何成為今日的自己。兩部作品共同指向的,不只是成果,而是經常被隱藏的生成歷程。
8月
18
2026
《熱刺紅》將對立元素的差異處並列放大,力量/脆弱、控制/生長在同一空間中彼此滲透,異質性持續存在於同一空間之中,促使觀眾重新感知自然/人工、展示/建構之間的變動關係。
8月
18
2026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
因此,這兩部作品真正形成的並非時間與文化的對照,而是一條從異鄉出發、最終回望故鄉的創作路徑。前者不斷追問「我是誰」,後者則進一步追問「我從哪裡來」。而最耐人尋味的是,創作者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而是讓所有問題持續在舞臺上發酵。
7月
07
2026
在即興展演中,最難被記錄、卻在感知中激起強烈共振的,往往不是身體順應刺激而滑入已知形狀的反射性運動;相反地,是當觸發到來之後,主體選擇「不跟進」的延宕時刻。
7月
07
2026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