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臺北藝穗節:直到夜色溫柔
9月
14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79次瀏覽

劉韋廷(東海大學社會學系兼任助理教授 )


約/不約

身處資訊爆炸、網路蓬勃的時代,要認識人的最快方式,就是打開交友軟體,無論配對與否或聊得上心,都有可能促進一段新關係的開始,但也像曇花一現只在夜晚瞬間美麗,然後消逝。觀看簡莉穎(1984-)編劇《直到夜色溫柔》就有這類感覺,特別是由一群年輕學生主演更有說服力,在空調強、場地大的學院劇場,一張純白雙人床配上柔色燈光,眾目睽睽下看約炮文化(dating culture)從無到有,對於演員們是極大挑戰以及考驗觀眾對性的接受程度。

如果我們看簡莉穎的劇本,會發現超過十個橋段詮釋身體與性(body and sex)的關係,礙於演出時間,全長九十分鐘的戲碼,包含八個劇目,就足以讓觀眾目不暇給,有眼花繚亂之感。不僅演員努力,觀眾也要很認真才能進入每段情節所要講的意涵,再加上只有四個人演,角色互換,讓剛開始看戲的我,在還沒從上一段情節裡跳脫,馬上進入下個新故事,心生懷疑覺得這有連續性嗎?

顯然沒有,劇本裡寫得很清楚,故事是各自獨立的,要談的主題很廣,有階級不對等、身體障礙、性取向差異、外貌協會等,雖然同樣都是約炮但內心複雜卻大大迥異。作為臺北藝穗節的表演,充滿實驗性的精神是不可少的,第一幕「一男X一女」是描述在印刷廠工作男子求偶不易,透過軟體認識非單女子,兩人約出來偷情,起初女生害羞甚至建議對方乾脆找同性算了,但男子表示沒興趣,只喜歡女生,在半推半就下完成床上運動。最後,男子想再約,遞上名片,但女子離開後把名片丟棄,結束這故事。看起來很殘酷,卻非常真實。

親密與疏離的變奏

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故事,則是「一個男孩和一個男性侏儒」描寫男侏儒同志想要約炮,好不容易透過網路約到,來的卻是其他人,感覺被玩弄;然而,這個貌似玩咖的青年,我認為是全劇中最有愛心的。他教導侏儒男如何從缺乏自信到但學會口交的技巧,仔細看待殘酷兒(Disabled Queer)需求,讓人感動。難道身心有殘缺與一般人不同,就無法約炮嗎?編劇給了另一個思考空間,雖然邊緣但也有能動力,靠自己的力量證明我也可以,不全然倚靠他人。

除了男同志戲碼,女同志則是這齣戲的重中之重,像是「女孩A和女孩B」、「一個女生和一對男女情侶」、「一對T婆女同志伴侶和T的男性炮友」、「房間內,女孩A、B」看似獨立的章節,實際上卻內在連貫。在現實層面,女同志相較男同志更難約到炮友,看目前的交友軟體,女同志市場小,雖然在影視作品方面描寫女同的並不少見,例如杜修蘭《逆女》、曹麗娟《童女之舞》之類的創作。編劇簡莉穎為了讓女同志有更多現身,在戲中討論雖有異性伴侶的雙性戀,在另一半是聽障的情況下,赤裸裸的在對方面前性愛,滿足綠帽癖(Cuckquean)所帶來的快感,由於是公開劇場演出,更顯大膽刺激。其次,如果另一半無法滿足,偷吃是否具正當性(legitimacy)這牽涉到倫理/道德層面,以及性欲流動,重新理解這群人的心理狀態,而不只是妖魔化其行為。

反思身體性

最後,在戲終之前,編劇用了兩段情節,既是具體,又是抽象的手法,「一些房間裡的即景」,有男女、男男、女女、各種姿勢的性愛,透過燈光與道具相互配映,顯得曖昧異常,溫柔滿分。最後一幕的女女對話是讓觀眾思考從開場到結束的過程,到底身體的性慾在現代社會裡,如果是陌生人彼此分享身體,又或者,兩個熟悉的老朋友體驗溫暖,這是現實的人際關係,我們也在其中生活。

你是誰?好像很熟悉,是否我們在哪裡見過?約炮的芸芸眾生,如同時間輪轉,帶回最初的那個感動當下,性愛不只是看到對方,也是看到自己在他人眼光裡的存在,身體不再是只是肉體慾望,更多的是心靈相犀。感謝編劇和演員們在秋天的時分,展示一場眾生浮世繪圖像,吸引觀眾共舞在溫柔的夜色裡。

《直到夜色溫柔》

演出|直到日正當頭
時間|2022/08/27
地點|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