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髒故我在——《一個公務員的誕生》
8月
29
2022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81次瀏覽

張敦智


把社會議題放進戲劇、影視作品的例子,近年層出不窮。除了少數能戳進關鍵的痛與癢,整體趨勢,似乎帶著某種天真,好像這是片新大陸,此前,社會都欣欣向榮、一片祥和。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在全戲前三分之二,也帶著相似的氣息。具體說來,所謂「天真」是指:將角色科長李榮華放在受害者位置,以絕對純潔、無辜之姿,指出眼下社會的不是。從這種定位確立那刻起,角色就已經不「生活」在這世界上了。他跟世界的關係是斷開的。因為他全然的善,使其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像從深淵探出的爪牙,要陷他於不義,使他痛苦、使他無奈。

這種敘事角度,稱不上批判,而比較接近抱怨。因此,儘管可見創作團隊細心掌控節奏、插入笑點,仍沒有改變上述本質。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然而,靠近尾聲的劇情設計,讓人眼睛為之一亮。追查已故公務員鬼魂黃光耀死因的旅程,到了尾聲,黃得意分享,他喜歡來此(似乎不夠)隱蔽之處,對著大自然打手槍,以無聲射精,取代有聲的吶喊。射完一發又一發,他又可以一次又一次回到崗位上,繼續當個平凡無奇的公務員。在此,角色終於被創作者「玷污」了。一個心理變態、行為瘋狂者,才能在這個世界存活無恙。

在此,作品終於超越「抱怨」層次,為我們帶來「批判」。角色與其所身處的世界,不再是彼此毫無因果關係的獨立狀態。被逼瘋的黃光耀,用更極端的瘋狂,治癒自己,而後可以回到人前。

「瘋狂」在傅柯、德勒茲、阿鐸等諸多藝術、哲學、社會學家著作裡,都有所細究。《外邊思維》中,疾病、瘟疫,被作為讓舊秩序失去宰制力,新秩序以不可抵禦之姿全面降臨的喻依。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在黃揭露自己「變態」行為的同時,他也揭露著一種新秩序,揭露能使他和現實打成一片的精神生活;只要比犯錯還可悲、比卑鄙更齷齪,我們就,能夠在這個世界,把腰桿重新挺起來。黃光耀「生病」的同時,也終於「痊癒」了。在此,我們瞥見藝術家作為文明醫生的傾向;而非不斷再現社會之惡,那種嬰兒嚷著要喝奶的天真。

把善惡對立是輕鬆的。這也使任何更細緻的分析變得完全不可能。因為這種態度暗示著:結構皆憑空而降,跟人沒有關係;那麼所有人理所當然地,就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了。

所以,很高興編導團隊出手「弄髒」了黃光耀。真正的故事,是髒掉之後才開始。

當過小孩的人都懂:如果回家時乾乾淨淨,多半代表,那個人根本就不曾參與遊戲中。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

演出|不可無料劇場
時間|2022/8/27 19:30
地點|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若是用嚴謹的態度,觀看《一個公務員的誕生》,很容易無法獲得滿足。若是用如何創造喜劇氛圍的角度觀察,則是能見到創作團隊對於細節處的用心。(劉祐誠)
9月
16
2022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