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髒故我在——《一個公務員的誕生》
8月
29
2022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48次瀏覽

張敦智


把社會議題放進戲劇、影視作品的例子,近年層出不窮。除了少數能戳進關鍵的痛與癢,整體趨勢,似乎帶著某種天真,好像這是片新大陸,此前,社會都欣欣向榮、一片祥和。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在全戲前三分之二,也帶著相似的氣息。具體說來,所謂「天真」是指:將角色科長李榮華放在受害者位置,以絕對純潔、無辜之姿,指出眼下社會的不是。從這種定位確立那刻起,角色就已經不「生活」在這世界上了。他跟世界的關係是斷開的。因為他全然的善,使其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都像從深淵探出的爪牙,要陷他於不義,使他痛苦、使他無奈。

這種敘事角度,稱不上批判,而比較接近抱怨。因此,儘管可見創作團隊細心掌控節奏、插入笑點,仍沒有改變上述本質。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然而,靠近尾聲的劇情設計,讓人眼睛為之一亮。追查已故公務員鬼魂黃光耀死因的旅程,到了尾聲,黃得意分享,他喜歡來此(似乎不夠)隱蔽之處,對著大自然打手槍,以無聲射精,取代有聲的吶喊。射完一發又一發,他又可以一次又一次回到崗位上,繼續當個平凡無奇的公務員。在此,角色終於被創作者「玷污」了。一個心理變態、行為瘋狂者,才能在這個世界存活無恙。

在此,作品終於超越「抱怨」層次,為我們帶來「批判」。角色與其所身處的世界,不再是彼此毫無因果關係的獨立狀態。被逼瘋的黃光耀,用更極端的瘋狂,治癒自己,而後可以回到人前。

「瘋狂」在傅柯、德勒茲、阿鐸等諸多藝術、哲學、社會學家著作裡,都有所細究。《外邊思維》中,疾病、瘟疫,被作為讓舊秩序失去宰制力,新秩序以不可抵禦之姿全面降臨的喻依。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不可無料劇場提供/攝影陳怡君)

在黃揭露自己「變態」行為的同時,他也揭露著一種新秩序,揭露能使他和現實打成一片的精神生活;只要比犯錯還可悲、比卑鄙更齷齪,我們就,能夠在這個世界,把腰桿重新挺起來。黃光耀「生病」的同時,也終於「痊癒」了。在此,我們瞥見藝術家作為文明醫生的傾向;而非不斷再現社會之惡,那種嬰兒嚷著要喝奶的天真。

把善惡對立是輕鬆的。這也使任何更細緻的分析變得完全不可能。因為這種態度暗示著:結構皆憑空而降,跟人沒有關係;那麼所有人理所當然地,就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了。

所以,很高興編導團隊出手「弄髒」了黃光耀。真正的故事,是髒掉之後才開始。

當過小孩的人都懂:如果回家時乾乾淨淨,多半代表,那個人根本就不曾參與遊戲中。

《一個公務員的誕生》

演出|不可無料劇場
時間|2022/8/27 19:30
地點|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若是用嚴謹的態度,觀看《一個公務員的誕生》,很容易無法獲得滿足。若是用如何創造喜劇氛圍的角度觀察,則是能見到創作團隊對於細節處的用心。(劉祐誠)
9月
16
2022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