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積累的藝術典範《再生》
10月
07
2013
再生(關渡藝術節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22次瀏覽
謝東寧(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雖然在演後座談上,永子與高麗說,他們從不稱自己的表演是舞踏,也不會宣告他們不是舞踏,但是師承舞踏宗師土方巽與大野一雄,歷經日本六零年代學運風潮的背景,是不是舞踏的這個定義問題,或許不比作品本身的述說更重要,況且他們兩人從1976年踏上美國紐約開始,近四十年的藝術生涯始終堅持初衷,以幾乎相同的模式創作至今,但讓我們更好奇的是,創作者內在的思維,是什麼樣的信念(仰),支撐著他們孜孜不倦的藝術生命?

2013關渡藝術節邀請了永子與高麗進行了一次小型回顧展,包括了劇場演出《再生》與美術展覽《殘餘》。《再生》由兩人在不同階段的作品中,抽取片段組合成一個晚上的演出,包括了《掠奪》(2010)、《夜潮》(1984)與《白色之舞》(1976),這三個作品的片段形式也許有些差異,主題也有些不同,但放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新的作品《再生》,也就是讓這些作品的意念,藉由新的組合連結,重新碰撞出新的生命,一個不斷重複子題的樂章。

《掠奪》的舞台上,背景是散落著被烤焦成點狀的白色帆布,與地上的白布相呼應的,是麥稈與黑色鳥羽毛,舞者如田野上的黑鳥,其黑色頭髮更是將人與禽,符號化地象徵在一起,鳥因飢餓搶奪食物,而人因為飢餓而相互戰爭,鳥與人其實相同,只是現代的人類戰爭,目的卻遠離了飢餓。

《夜潮》是永子與高麗第一個全裸演出,在幽暗中分散在左右的兩具白色身體,在極安靜的夜裡緩緩地蠕動著,沒有臉的身體,腦袋的運作放在一邊,笛卡兒的「我思故我在」先讓位給梅洛.龐蒂的靈與肉的合一,然後永子與高麗往前更推一步,以東方思維──身體與自然合一的展現,將這兩具身體比擬成兩座相戀的山脈,只有在寂靜的夜裡可以相見,然後得在第一道曙光來臨之前返回,身體、自然與愛,呈現出宇宙中最本質性的事物。

《白色之舞》是永子與高麗剛到美國時,歷經數年的創作,當年他們在戶外、街頭、美術館…等不同空間的演出,後來集結成一個晚整的舞台呈現,作品改編日本女詩人金子光晴的詩作《蛾》,節目單中說:「我們那時年輕,有想走出與我們老師不同路線的慾望…」。比較明顯的就是舞者穿上寬鬆連身長袍,以將身體遮蔽下的動作,來表現一隻蛾的短暫生命,同時動作的質感也刻意與「暗黑舞踏」不同,於是命名為《白色之舞》。

跳開了舞踏定義的問題,永子與高麗更自由地以美術觀念來進行創作,他們的作品也常不在劇院,很多是在戶外免費演出,甚至開著汽車做移動式劇場。他們帶著日本學潮的精神,躲避現代社會過多的資本主義色彩,自己做布景、道具、自己編舞、跳舞,內容持之以恆無視於世界的紛紛擾擾,用最一顆純樸的心,用一具勞動的身體,去描述生命宇宙的本質,用一生的累積來成為一個真實的藝術家,於是,《再生》這個回顧作品,也為我們帶來了一種,極為珍貴的藝術典範。

《再生》

演出|永子與高麗(Eiko & Koma)
時間|2013/ 10/05 19:30
地點|臺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 舞蹈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舞者的動作非常緩慢,與現代人的生活形成極大的對比,觀眾的眼睛凝視著舞者的緩動,每一根髮絲、每一寸肌肉、每一聲呼吸都被放大在舞台上,讓觀眾專心地跟隨永子與高麗的探索過程。(古一婷)
10月
08
2013
作品《下一日》不單再次提出實存身體與影像身體的主體辯證,而是藉由影像之後的血肉之軀所散發的真實情感,以及繁複的動作軌跡與鏡頭裡的自我進行對話;同時更藉自導自演的手法,揭示日復一日地投入影像裡的自我是一連串自投羅網的主動行為,而非被迫而為之。
7月
17
2024
無論是因為裝置距離遠近驅動了馬達聲響與影像變化,或是從頭到尾隔層繃布觀看如水下夢境的演出,原本極少觀眾的展演所帶出的親密與秘密特質,反顯化成不可親近的幻覺,又因觀眾身體在美術館表演往往有別於制式劇場展演中來得自由,其「不可親近」的感受更加強烈。
7月
17
2024
「死亡」在不同的記憶片段中彷彿如影隨形,但展現上卻不刻意直面陳述死亡,也沒有過度濃烈的情感呈現。作品傳達的意念反而更多地直指仍活著的人,關於生活、關於遺憾、關於希望、以及想像歸來等,都是身體感官記憶運作下的片段。
7月
12
2024
以筆者臨場的感受上來述說,舞者們如同一位抽象畫家在沒有相框的畫布上揮灑一樣,將名為身體的顏料濺出邊框,時不時地透過眼神或軀幹的介入、穿梭在觀眾原本靜坐的一隅,有意無意地去抹掉第四面牆的存在,定錨沉浸式劇場的標籤與輪廓。
7月
10
2024
而今「春鬥2024」的重啟,鄭宗龍、蘇文琪與王宇光的創作某程度上來說,依舊維持了當年與時代同進退的滾動和企圖心。畢竟自疫情以來,表演藝術的進展早已改頭換面不少,從舞蹈影像所誘發的線上劇場與科技互動藝術、女性主義/平權運動所帶來的意識抬頭、藝術永續的淨零轉型,甚至是實踐研究(Practice-as-Research)的批判性反思,也進而影響了三首作品的選擇與走向
7月
04
2024
當她們面對「台灣唯一以原住民族樂舞與藝術作為基礎專業」的利基時,如何嘗試調和自身的文化慣習與族群刺激,從而通過非原住民的角度去探索、創發原住民族表演藝術的樣態,即是一個頗具張力的辯證課題。事實證明,兩齣舞作《釀 misanga'》和《ina 這樣你還會愛我嗎?》就分別開展兩條實踐路線:「仿效」與「重構」。
6月
27
2024
現實的時空不停在流逝,對比余彥芳緩慢柔軟的鋪敘回憶,陳武康更像帶觀眾走進一場實驗室,在明確的十一個段落中實驗人們可以如何直面死亡、好好的死。也許直面死亡就像余彥芳將回憶凝結在劇場的當下,在一場關於思念的想像過後,如同舞作中寫在水寫布上的家族史,痕跡終將消失,卻也能數次重複提筆。
6月
26
2024
對於三個迥異的死亡,武康選擇一視同仁,不被政治符碼所束縛,盡力關照每一個逝去的生命與其相會的當下,揣度他者曾經擁有的感受。不管可見與不可見,不管多麼無奈,生與死跨越重重的邊界。
6月
26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