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如緩,在生命轉彎處,回首《最美的一天》
十月
28
2019
最美的一天(C MUSICAL製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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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豐(2019年度駐站評論人)

戲將開演,純白舞台一切靜謐,唯光明暗緩緩流曳,觀眾如潮,漸湧而入,匯集於生命轉彎處……遇見光,聽見音聲。

《最美的一天》首演於2017年,今年10月在水源劇場檔則是第三度演出,全劇整體凝鍊而完成度高。情節雖然單薄,但正由於單薄,反而在疏隙之處賦詞填情,每一條歌曲,都是一處情境,每一段歌詞,都是一烙生命印記。是以,與其以音樂劇來看待,倒不如將這場音樂劇場演出彷彿為立體化的現場Music Video──角色互動明顯,對話幾近於零,唯樂唯大──或敘事、或抒情的歌詞乘著旋律的翅膀,隨著時間軸線性發展而飛翔,或高或低、或交叉或平行的兩條生命同時開始並走向終點,劇情副線和主線亦於焉展開。

童話中,駝背女孩聽到村民抓到怪物──有翅膀的女人──而夜夢,藉此開啟全劇主線,母與女生命道途上的交纏與別離。女兒初生、成長,疊映母親重病、離世,再而女兒為母,攜手幼女;即如怪物女人是駝背女孩的母親,母女相遇,翅膀奮力帶走兩人,母女原來是一樣的,由駝背而展翅,基因一樣,命運相同:天下所有母女其實都是同樣的(?)。

主線情節開始,台上同時好幾位演員都是媽媽,唱著同一首歌──可以是一個超級媽媽,忙東忙西,身影遍佈家中每個角落;而在同一時間,也可以是天下的媽媽們,總是這麼忙東忙西。這種手法不僅使開場熱鬧而有氛圍,其實也直指媽媽日常——大概沒有媽媽不從早忙到晚的呀……至於剪影投影、舞蹈意象、人偶扮演等運用,則凸顯了每一條歌曲的情境特質。

全劇十五首歌曲、十五處情境,完全依賴歌詞敘事抒情,歌詞句式結構與押韻,也影響樂曲旋律和節奏。有些很契合情境,有助於進入劇情;有些則很吟唱,或很快念,不免影響收聽與理解。第九首〈練習〉以三拍子形式展現Step One Two Three的節奏,朗朗上口,印象深刻;之後媽媽加入,同類樂句某些音改為半音,凸顯緊張不安情緒,除了歌詞說話,音樂也說話,並更加強化!

在五位演員之中,張稜無疑最為亮眼!音質堅實,具厚度而溫暖,高低音域轉換自如,具穿雲之勢而又有低迴之姿。她大學時和媽媽同台飾唱京劇《四郎探母》的鐵鏡公主,念白爽脆、唱腔清亮,繼而舞台劇《吶喊竇娥》裡迸耍水袖、高嗓裂帛的竇娥,音樂劇《費加洛婚禮》當中聰慧俏皮、聲音清新可人的蘇珊娜,在在都成為表演積累,而成為舞台上溫暖自持、護愛女兒卻又拼命工作、賠上健康的媽媽。全劇演出無中場休息,曲子不少,情緒跨度大,張稜表現能量飽滿;某些段落在清唱後才加入伴奏,音準無誤,情緒連貫,更顯出她駕馭聲音的功力!於是,初為人母喜不自勝卻又慌張忙亂、為女兒慶生的百分百媽媽、因胃癌而必須兩離的不甘不捨,在在寄賦於高揚低緩的旋律,以及肢體精準的舞與動中,一字一句頓挫有節、緩急合度地載負心緒起伏的聲情。第十二首〈最後的時光〉唱罷,演員無聲,情緒絕望;而我右邊、左後觀眾情緒早以潰堤,頻頻拭淚、低聲啜泣。

陳品伶以歌聲見長,音質乾淨清純,歌聲中自有一種執著,勇往直前,詮釋女兒別具風格特色,頗有說服力;只是些微細小處音準不太穩定,整體音樂詮釋的完成度極高。廖子萱聲音清亮,音質具有如水晶般的璀璨光澤,加上陽光笑容、靈巧肢體,詮釋媽媽的寶貝女兒,令人印象深刻。剪影投影及偶的表現,掌握精準、表現精確。劉睿筑音域偏低而厚實,肢體能力極佳,是媽媽分身與映象,除了演、唱之外,更以舞蹈展現意象、豐富情境、強化情緒,展現媽媽的內心,以及和女兒之間的關聯。張詠媗是女兒的女兒,舞台表現極為自然,讓觀眾在她身上看到媽媽還是小女孩時的模樣。

舞台──一張斜攤著的白色信紙──上面寫滿母/女的心思情緒,喜懼哀樂皆寓於音而形於色。演員默契十足、拋接準確,或唱演舞兼善、或以歌聲見長,都如舞台上流光燦彩;現場觀眾也因而隨著劇中母女,在生命轉彎處,回首。

而我,隨著人潮散去時,回首流光,不禁悶思著,在散文長短歌詞、吟唱快念旋律以表達生命情境的療癒音樂劇場演出中,在演員大多咬字不緊、收音不完整的音樂演唱下,除了讓觀眾情緒因此而流溢、宣洩(與滌淨?)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可足發展或調整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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