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石亦難成金《紅樓夢》
3月
07
2012
紅樓夢(新象藝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958次瀏覽
陳彬

自從二○○一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崑曲列為「人類口述與非物質遺產代表作」之後,崑曲頓時成為「顯學」,許多藝文界的人士開始關心崑曲,甚至直接參與製作演出,更甚至於開始創作,一時間崑曲界好不熱鬧,但真正讓人心服口服的作品似不多見,現在又多了一個《紅樓夢》的大製作。

崑曲現在多稱崑劇,它包含了戲劇性、文學性、音樂性、舞蹈性和美術性。從這五項特性來看,崑曲《紅樓夢》上下本好像都有所欠缺,它的戲劇性並不強,有人說沒看過《紅樓夢》小說的人大概不知道上下本的《紅樓夢》在說什麼故事,下本則更只是把每個人物的結局交代一下而已。我想製作單位應該是設定:會來看崑曲的人都看過曹雪芹寫的這部小說,沒看過的人,想要弄清楚故事的來龍去脈,只好回家再看看小說了。

唱詞和念白很多是把小說中的原文照搬過來,也許是希望忠於原著,但原著是小說,在舞台上卻是戲曲啊!有些原著中的對話可能用作話劇台詞會鏗鏘有力,變成戲曲的韻白就是彆扭。王熙鳳的一句「放你媽的屁」恐怕使全場大部分的觀眾傻眼,雖然知道原著中是有這麼一句,但總覺得出現得很突兀。

再說到音樂性,崑曲是曲牌體,本劇雖然每個唱段都標明曲牌的名稱,但對曲牌有研究的觀眾卻表示,曲牌的結構不對。樂隊則是中西合璧的樂器,每當要顯現氣勢時,都讓我覺得好像在看西洋古裝片,羅馬競技場的競技活動開始前,皇帝或總督出場的配樂。至於演員的唱,很多字都尖團不分,目前兩岸的年輕人平時說話就分不清ㄐ、ㄑ、ㄒ與ㄗ、ㄘ、ㄙ,唱起曲子來,依舊是舞台下的習慣,自然影響唱曲的準確度。更有甚者,上本的林黛玉出場的第一支曲子就唱得含混不清,看著字幕都聽不出來他唱到那一個字,事後看了節目單才知他是京劇演員,學習背景列了十六位老師,但京劇也講究唱啊!怎能唱到嘴裡沒字兒呢?

戲曲的許多動作都是從生活中來,只是加以美化,因此身段是具舞蹈性而非舞蹈,通常都是配合唱詞而形成載歌載舞的表演藝術,本劇中卻有只配樂不唱曲的純舞蹈,舞姿也頗為現代化,讓我有點找不著家門的感覺。

舞台的後半區貼了不少標示地位的白色膠帶,在黑膠皮地板的襯托下,特別顯眼,但是兩天的演出並沒有用到多少道具啊!這些白色膠帶只讓舞台顯得凌亂。上本序曲中會閃綠光的假石頭,下本黛玉焚稿所用的火爐,都是特效,但是紫鵑把火爐從床頭推到床前,即使動作再緩慢,還是看得出是靠爐子底下的滾輪才能使火爐滑動,更誇張的是旁邊還拖著一條電線,詩帕丟入爐中立刻有紅綢條被風吹動的假火燄與煙升起,雖有不少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但仍難掩滑稽感。

每場戲之間的銜接是用暗燈、亮燈的方式,但因舞台上仍有不太微弱的光線,演員各自歸位,工作人員調整道具,都看得一清二楚,雖知演戲是假的,但這些出戲的過程,非常干擾我看戲的情緒。

劇中有不少伴唱的曲子,一般演出都把伴唱人員放在幕後,《紅樓夢》卻讓伴唱人員站在樂隊旁邊,伴唱人員不固定,有時一人有時多人,有穿戲服的有穿便裝的,又是一種凌亂,完全沒有美感。

這年頭流行「跨界」,因此劇中有京劇演員有梆子演員,有中樂器有西樂器,……很多觀眾私下表示崑曲《紅樓夢》不像崑曲。也許把崑曲兩字拿掉,會讓我看得舒服些。

《紅樓夢》

演出|北方崑曲劇院
時間|2012/02/28(上本)、2012/02/29(下本) 19:30
地點|台北市國父紀念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對我而言,在討論「林奕華的《紅樓夢》『是/不是』對名著的改編或是再造」的同時也返照著「那些說著《紅樓夢》的文字『是/不是』評論的思考」,但顯然對於後者的討論,目前還少有人關心。(吳牧青)
1月
26
2015
當性別成了被操作的假議題,原罪與宿命之間曖昧不清,畫面關係只有放肆的符號堆疊,《紅》劇的角色單薄空虛,故事輕挑嬉戲,想像力匱乏的城市泛景,便失控得無以復加。(黃佩蔚)
1月
06
2015
型男群舞帥氣養眼,仍舊符合林奕華作品中一貫當代城市的調性,以古典文本攤開了現代人在情感裡的孤寂脆弱,以及再三想要握在手中對於關係中的強勢權力。(賴妍延)
12月
31
2014
而作品中,漢文化家屬的理解仍舊被城市治理與性別政治等主流議程所覆蓋;即便在形式上,《女鬼回家》藉由半歌仔戲的程式動作結合西方現代戲劇形式,並透過阿月在靈界的各方對話,呈現不被公媽廳接納與一群女性於合葬墓的情景,試圖建構並貼近漢文化的世界觀,避免了在世俗邏輯下讓女鬼噤聲或消失,但仍然面臨一項嚴峻挑戰:無論在當代社會或戲劇作品轉譯過程中,若未能細緻且具脈絡地呈現民俗實踐的內在邏輯,這些行為極易在「批判傳統性別觀念」的進步議程下,被簡化為落後、過時且應被汰換的標的。
5月
06
2026
因戲名《雙身》,「雙」這個元素被過分解讀,然這部齣戲的精神所在就是去打破「雙」這個框架,藉由雌雄、虛實、善惡、變常、異同等相悖元素交織出此齣戲。
4月
29
2026
劇中大量化用傀儡曲調,或配合偶戲搬演,或為催化調節場面冷熱。導演特別安排場上悠悠眾生學習梨園戲身段,藉以模仿傀儡動作;雖然像不像三分樣,演員也不過是編導操控的傀儡,身為場下觀眾的我們呢?
4月
29
2026
《軍伕.太陽米帝爾》在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歌仔戲旗艦展演補助計畫」的補助機制下,確實在演員規模、視覺呈現、音樂編排等方面端出澎湃華麗的樣貌,但如何回應所謂的「以台灣在地故事創編」,還有歌仔戲的形式主體,似乎不只是雙體的並陳、主題的偏斜打中,就能解決疑慮。
4月
29
2026
從〈三請孫臏〉到〈火燒悲天院〉,一收一放之間,寄託《孫龐演義》剪不斷的恩怨情仇。連本《孫龐演義》可見劇團善用班底演員造戲,充分發揮了古冊戲極重表演的生猛魅力。
4月
27
2026
慶美園亂彈劇團《補缸》透過改編人物表現性,創造了兼具伶俐、清麗與傲氣的大女主形象之靈狐仙子(張雅涵飾),把《補缸》從民間小戲的調性,轉化成神魔大戰的大戲風格。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