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能怎麼創新?《笑林狂記~不可一世的傢伙們》
十二月
06
2021
笑林狂記 不可一世的傢伙們(笑林豪傑提供/攝影許舒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0次瀏覽
張又升(專案評論人)

這次的表演仍然由多個經典段子組成,將它們串連起來的,則是笑林豪傑基於團隊發展困境而來的創意。

一開始我們就看到,明明要排練,團員們卻一一推託,不是沒有把台詞練好,就是乾脆把焦點轉移到團隊轉型的問題上,彼此之間的鬥嘴由此展開(這些當然都是安排好的戲劇內容)。首先,是由急性子、慢郎中和貪小便宜之人所構成的《日遭三險》,這個單口相聲講的是衙門新上任的官員如何斷案立威。接著則是對口相聲《同仁堂》,我們隨著快板走訪打鐵舖和豆腐房等,台上二人從押韻與否開始爭論。

繞著繞著,黃孝和王瑀談論起政黨籌組,以利團隊轉型。由於民意代表不只為民喉舌,還需「身強體健」(意味著在議場打架的各種肢體動作),笑林豪傑引入了功夫滿滿的《論拳》。這段貫口經典的主軸由王瑀擔當,各式拳腳功夫一一托出,一氣呵成,好不過癮!儘管我們可以藉由女性在相聲傳統中地位之不彰來反顯王瑀的努力,但時至今日,或許忽略性別差異才是對一個演員功底的尊重。

此後,團隊轉型話題依舊,既然籌組政黨不好,那改開廣告公司唄!於是我們聽到改編自《升棺發財》的段子。這段數來寶快板跟《同仁堂》有些相似,都涉及不少店鋪類型,畢竟數來寶本身即與經商有些淵源。歷來不少改編都會加上不同店鋪(不管是切麵鋪還是電影院),這次笑林豪傑另外選擇了速/素食店,我們也就沒有聽到那著名的「一頭大,一頭小」。

整場表演以一段發生在豪宅古堡內的喜劇作結,黃孝、陳杰、王瑀和陳宥恩紛紛上場,又是外星人又是監視器和顯微鏡的,看著陳杰總是為了獲得女星的通訊軟體帳號而屢屢被收買,觀眾樂此不疲。

笑林狂記 不可一世的傢伙們(笑林豪傑提供/攝影許舒晴)

走出紅樓,儘管心滿意足,卻隱約感到諸位豪傑的焦慮,特別是在相聲發展上;以團隊的困境來串起各段相聲的方式,想必其來有自。沒料到,晚間翻開團隊臉書,見到黃笑的自白,恰好與「傳統相聲已經瀕臨隱遁大眾視野的無力」有關。

古典藝術在當代社會的持存,幾乎都會面臨如何創新的問題,從西方的古典音樂到台灣的歌仔戲皆然。在相聲方面,創新或有三種可能:第一,老段復演,僅在串場部分創新;第二,老段改編,著名的哏和經典包袱只有小幅變動;第三,也是最少見的,即新創腳本,設法再造新經典。前兩者很常見,當前許多演出也已如此,而後者卻似乎因為頗吃中文根底、編演能力和說話及演說技巧(包括「說學逗唱」等功夫)而相當少見,就先不說此類一出,究竟還算不算相聲、是否要面臨許多批評。

傳統文本原是通過時間和諸般演化的殘酷考驗而保存下來的,因此真正的創新(假設就是上述第三種)所依靠的,絕不只有創作者一方的能力,還包括社會關係或客觀時局的改變,以及我們能否將新創作品巧妙安插進這些改變中的特殊際遇。仔細想來,這是一種主客關係的耦合,個人嘔心瀝血之餘,依然可遇不可求;甚至就算發生了,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即刻發現。

雖然如此,在歷史的低潮期,仍有許多事情值得奮力一搏,哪怕相當微小。好比在這次演出中,開場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演員的麥克風是有問題的,這讓耳包如我異常焦慮。此外,我也不認為就文宣的平面設計來看,團隊的美編達到風格一致的水平。這些當然都不是相聲乃至說唱藝術的本質,但它們仍然重要,尤其說唱又是一門表演藝術,而表演追問的最終就是「如何將方方面面妥善示人」。天道酬勤,創新從來不橫空出世,恐怕正是發端自無關痛癢的小細節。

《笑林狂記~不可一世的傢伙們》

演出|笑林豪傑
時間|2021/11/13 14:30
地點|西門紅樓二樓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回歸歌仔戲重視的戲肉戲骨論,全劇戲肉落在殺子碎屍一折,這段過去不見容的敘事,放在當代依然衝擊,其他枝節則是強化戲感的戲骨。但對我來說,徐氏殺子的理由和掙扎過程,遠比殺戮本身重要。
一月
12
2023
國光劇團的新版《西廂記》企圖將兩位當家女旦戲份平分秋色,塑造一靜一動的畫面,將婉約柔美與嬌俏活潑互現,同時代表內斂與直率的兩種不同女性類型。
十二月
29
2022
或許戲曲演員的身段有更多包袱,如何打開程式化的身體對演員而言可能是一場歸零的開始、需要更多的嘗試與勇氣,因而把所有的焦點都讓渡給聲音的表現。
十二月
26
2022
飾演馬的演員施冬麟,不僅演繹出了馬不經世事的無辜之感、更有身為神馬的傲氣之態以及後期的頹靡不振,踏腳、吐口水等的身段都相當令人為之一亮,與馴馬人劉冠良的默契更是相當契合,展現出了「人」與「動物」之間的連結性與差異性。
十二月
24
2022
弘興閣的《花》劇可說是夠接地氣,並實踐自我期許:探索布袋戲新型態──劍光戲(以劍俠為骨構、金光為風格)展演的可能性。
十二月
24
2022
在巧妙的表演下,為這正典之外的if線增添合理性,並點題「戀」字,以禁斷的情感串接起千年之後的太空。
十二月
15
2022
在這部敘事軸線紛呈、意象錯落交織的《千年幻戀》之中,最後這一幕直言爽利地解開整個故事的謎底——赤和RED就是寧采臣和燕赤霞,反之亦然。
十二月
15
2022
藝師們的專長是演出並非教學,有時候會認為把學生交給專業的老師,學生能夠學到更多,反而忘記了思考凝鍊自身精華傳承的可行性⋯⋯
十二月
05
2022
不似以往戲曲只描述王昭君離鄉的悲切,而是加入女兒欒提雲的視角,由不同的角度去向觀眾揭露移民與移民二代在生活中所面臨的外部壓力和自我認同的問題。
十二月
05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