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音樂劇的有機性《沒有臉的娃娃》
9月
14
2023
沒有臉的娃娃(四喜坊劇集提供/攝影劉璧慈)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34次瀏覽

文 徐韻豐(專案評論人)

四喜坊劇集所推出的兒童音樂劇《撲克臉男孩》自2016年首演以來,歷經多次復排重演後,成為今年於新北市音樂劇節登場的音樂劇《沒有臉的娃娃》,這齣戲最先開始的設定為兒童音樂劇,並且是小劇場演出,但作品文本所探討的,包括家庭成員情感互動、群體所要共同面對的難關,還有生死病痛、人是否真的能選擇命運等議題,皆是非常容易觸動人心的元素,製作人與詞曲創作王悅甄將這部作品處理的溫暖而清新,讓這部劇得除了受歡迎之外,也可以一直慢慢進化,可以不斷被改版,從兒童小劇場作品進化至中型劇場的本土音樂劇創作。一齣戲能保持「有機」,不斷修訂重演,當然是好事一件,首演至今,除了演員之外,也大幅調整了舞台設計,甚至也更換過劇場中的靈魂人物—導演。筆者雖然是第一次進劇場欣賞這部作品,無法與先前的版本進行具體的比較,但還是希望紀錄本次演出當下的感受,並加以評論。

全劇自觀眾入場,便持續播放心跳聲給予了觀眾約略的緊張感,暗示了開場後等待死亡的諸魂,可以有投胎的選擇,不過燈亮之下,要讓全數觀眾都進入狀況的確不容易,開演後沒有延續力用緊張的氣氛來使觀眾吸睛也有點可惜,不過音樂一下,音樂劇這種藝術形式的魅力還是能夠立刻吸引全場的目光。整體觀演後,九十分鐘的作品呈現得相當流暢,幾乎沒有一絲拖泥帶水,演員無論是戲份或是實力也都相當平均,相較於網路平台上的舊版本,這一版也刪除了許多台上原有的人員,雖然本劇換到了更大的舞台,但搭配新版的設計,整體視覺相當乾淨俐落,而對於筆者而言,劇中幾次父親化身成黃雅婷後,以相視的視角與兒子深情演唱對話,是本劇最令人筆者動容的畫面。


沒有臉的娃娃(四喜坊劇集提供/攝影劉璧慈)


沒有臉的娃娃(四喜坊劇集提供/攝影劉璧慈)

但筆者同時也感受本劇許多時刻,演員皆有點過度貼合作品,而呈現一種自動(加速)前進的狀態,隨著劇本一頁頁往下走,舞台上就如同CD,一軌一軌的往下自動播放,反而覺得少了幾分專屬於劇場的空間感,保留給演員與觀眾來呼吸、屏息。現場音樂在整體編曲上,無論是單一歌曲的編制或力度幾乎皆馬上就踩到底,比較少能體會到聽覺上的情緒堆疊與集氣。多數演員的語速,呈現上也都偏快,這部音樂劇的歌曲,也皆為快速短音符開頭,讓筆者接受到持續快速播放的台詞與音樂節奏,觀眾的情緒也同時被快速切換。網路上的幾則快評,皆在爭論本劇雖然是傷感的故事背景,卻沒有讓觀眾沈浸在「應該有的」悲傷情緒,筆者認為無論演出團隊是否想將沈重話題輕輕放下,就現實角度而言,觀眾會有此反應,應亦是出於此因。

對一部持續成長中的作品而言,筆者認為最困難的地方在於,如何成長卻又不失作品自身的性格,每一個導演能否在同一個文本中,《沒有臉的娃娃》從兒童劇發芽,一個好的文本當有長大、面對更多觀眾的機會,筆者認為作品本身目前還處於轉化的階段,無論是音樂、對白或是整體調性,都還可以有再調整的空間。國內知名配音員、音樂劇演員賈培德曾在網路知名Podcast「博音」中,列舉了許多台灣音樂劇因為市場、文化等實際難題,其中場館檔期讓一齣劇無法長期被定目演出,也是台灣音樂劇產業發場的絆腳石,雖然這個困難不易在短期之內被克服,但換個角度思考,也讓台灣推出的新作推出以後,能有兩三年的喘息空間,當再度搬演時,得以適度修訂再重返舞台,這反而是體質優良的新作可以再造進化的機會,而演出單位能否把握每一次的機會,針對新的演出場館、觀演對象,甚至是當下時事作出回應,而大刀闊斧地自我改造,應成為每個創作者更多加著墨的功課,而音樂節或是邀演場館也應更加專注於檯面上的潛力股,適時地給予機會與邀約,讓作品往傑作邁進。

《沒有臉的娃娃》

演出|四喜坊劇集
時間|2023/09/01 19:30
地點|新北市藝文中心演藝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