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的道與藝《77個擁抱》
10月
04
2016
77個擁抱(優人神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91次瀏覽
汪俊彥(2016年度駐站評論人)

優人神鼓(以下稱「優」)由藝術總監劉若瑀帶領,9月21日從屏東開始徒步行走西台灣,優稱之為「雲腳」。這次的雲腳計畫是《77個擁抱》系列活動與演出的一環,從9月21日到10月15日共二十六天,自屏東啟程五百二十公里路程,沿途經過十一個監所,分別在高雄、嘉義、彰化、台中、新竹、新北、台北舉辦免費公益演出。十月一日這場到了台中,路程已經快過了一半了。

優一向有雲腳傳統,從1980年代的「溯計畫」開始,優與民俗、土地與人的關係,就密不可分。甫完成與德國柏林廣播電台合唱團的跨國音樂劇場《愛人LOVER》不久,優回到了其擅長與熟悉的身體與關懷。自2009年開始,優與彰化監獄合作,協助收容人組成「鼓舞打擊樂團」,以優的技藝與美學創造人與藝術新的可能。這次優與彰監鼓樂的演出,無論在編、導,或是表演拿捏與現場環境的掌握,表演時源源不絕流洩出優所給予的信任與力量,令人感動。

演出曲目一共分成七節:《奔騰》、《雞同鴨講》、《大驟雨》、《托缽僧》、《金剛王寶劍》、《持劍之心》、《沖岩》,由收容人與優人分別組合安排演出。優安排了收容學員戴上面具,優人自己是不戴面具的。這表面上看來是為了保護了收容人,但這個精巧的操作,也使得收容人的表演更增添儀式性。而這一戴一不戴的對照,舞台上呈現兩種擊鼓的修練風景,彷彿正好回應「優、人、神、鼓」四個字,人/神的身份,以優/表演作為辯證。原先看似預設了身份的演出者,卻在這個巧妙的編導設計下,一出場就讓身份複雜化了:孰為人,孰為神?人可不可以是神,神性可不可以由人修得?修行可以說是優美學與技藝的核心關懷之一,透過雲腳、靜心、擊鼓、肢體等,舞台上的演出,不是修行的成果,其本身就是修行的一環。

這次表演加入了彰監收容人,讓修行的命題更加彰顯。在開場《奔騰》之後,《雞同鴨講》一節,擊鼓者在互動節奏、輕重分寸、舉手頭足的細緻掌握,眼神、默契與情緒都顯得十足到位,一群魁武的男性陽剛身體卻在小細節上掌握得恰到好處,這磨練即是不易的修行。而《托缽僧》一節更讓修行看到了轉化的可能;由戴面具表演者主導整節的純粹身體呈演,沒有鼓、沒有鑼,沒有任何道具,除了自己的身體。編導以看似武術卻更近似體操的柔軟動作,以輕旋律與小節奏的配合,大量運用膝蓋、肘、腕、腰等關節,牽引連續的動作。原本看似陽剛的身體,輕盈而俏皮了起來,這當然更是難上加難的修行──因為得要放下多少的身體記憶……

優人(應該是以青年優人為主)的表演段落,也讓人見到認真專注的力量。雖然仍可見到或許不夠純熟的手法、或許不夠堅定的步伐、不夠到點的翻轉,但都不妨礙他們修行路上展現的承諾。鼓在他們跟前,從來不只是擊鼓的樂器,而一再再幻化成對話的對象,或旁敲或側擊、或搏鬥或探問,這亦是成長的磨練。

最後一節《沖岩》,導演安排了所有戴面具的表演者露出精實的上身裸體擊鼓,先以精準的群體節奏與默契震撼場面,突然間一陣狂舞,每個人照見本性,表演者的刺青沾上滿身的汗珠,一尊尊像極了羅漢金身。

這次的演出,再次感受到優的力量。優、人、神、鼓,以優為法、以鼓為憑,持續行走在人與神的修行路上。

《77個擁抱》

演出|優人神鼓、彰監鼓舞打擊樂團
時間|2016/10/1 19:30
地點|台中屯區藝文中心戶外露天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依此來看《山神的餅店》這齣戲,我認為編導郭建甫是有意識自覺在創新的路上。例如空間導向,傳統皮影偶僅能展現單面側影,可是結合了現代光影戲法,演員戴上頭套,配合光源遠近,可以變幻出更多元的視角,讓偶也顯得多維度立體。
10月
28
2026
他曾在以反共為宗旨的國家中生活,其後又不斷與那套敘事留下的幽靈交手。然而,連同滋養他的記憶一起抵達此刻的,還有衰老。曾經使反抗成為可能的時間,如今也在他的步行、停頓與起身之間,顯露催促生命的另一副面孔。
10月
26
202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