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奇詭為其身體性《㒩》
2月
19
2024
㒩(身體處方提供/攝影王彥敦、陳伯瑋)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42次瀏覽

文 鄭宜芳(專案評論人)

以三年多的時間耐心琢磨創作,莊博翔與身體處方的創團之作《㒩》一出手即見新世代創作者的氣勢與潛力。最初觀看莊博翔的作品是2019臺北藝穗節在藝.風巷狹窄二樓的《We are not human at all.》,那結合街舞與當代舞蹈技巧,並大量使用凹折肢體的動作風格,至今依舊令人印象深刻。

《㒩》全長約四十分鐘,三位男舞者:李冠霖、王官穎、廖健堯,身著膚色丁字褲,頭戴膚色全頭套,將舞者的面部完全遮掩住,使觀者無法清楚看見舞者表情。頭套沒有毛髮,沒有開口,狀似骷髏,甚至會懷疑舞者如何呼吸,搭配昏暗冷色的燈光,整體呈現出一種冷淡且非人的身體姿態。


㒩(身體處方提供/攝影王彥敦、陳伯瑋)

莊博翔以身體性出發,設定了三位舞者互不分離形成共同體結構的編舞限制,隨著舞作進行,三人彷如連體嬰般相連,以四肢和軀體相互進行堆疊、扭轉、凹折等動作,使共同體姿態形成如蟲鼠般的緩慢蠕動,或者身體在超越極限的彎曲折扭後,形成非人、超乎想像的動作造型。並且,在保持身體連結的同時,動作質地依舊維持著乾淨純粹和流暢。於此,可以看見三位舞者彼此之間的良好默契,以及對彼此身體感官的敏銳和熟悉。配合著冷調機械的電子音樂,以及利用360度環形影像拍攝的舞者身體和各式萬花筒、老鼠意象的投影,整體散發著奇詭的氛圍。

雖然,在觀看的過程,偶爾會不時閃現暗黑舞蹈(舞踏)的影子。同樣從黑暗醜陋而生,同樣在思考生命與死亡,孤獨與自我。然而兩者不同的是,舞踏以反叛西方美學傳統出發,抵抗當時日本社會情境,使「用異質性的活力顚覆一個宿命的日常規律」【1】為核心,從而透過身體轉化出對生與死,對肉體解放的思考。因此舞踏手近乎全裸,身抹白粉,以蟹足、匍匐、扭曲動作為主是為突破傳統美學。而縱觀《㒩》一作,莊博翔雖設下互不分離為限制,並且建構了諸多扭曲、凹折、堆疊等非人之動作造型,然而其動作造型並無突破傳統美學之企圖,而是在此限制之下尋求身體運動極限之可能性,藉由此身體性探求「人與人之間的身體距離」【2】,再由此連結至孤獨,自我與群體,生命的循環等。因此,從編舞者到舞者其創作與表演的美學思考範疇,依然依附於當代舞蹈的美學/審美傳統之中。

雖然《㒩》的動作語彙,能依稀看見莊博翔早前在《We are not human at all.》、《㒩怪》等的痕跡,然而不可諱言,《㒩》無論是在黑白色調的投影內容設計、調度,還是身體造型、動作語彙的建構,皆顯示出美學上完整的融合。作為創團之作,確實展現出新生代舞團與編舞者的氣勢,下一步又將如何推進,值得期待。


注解

1、王墨林。〈肉體的叛亂 舞踏家土方巽及其美學〉,《表演藝術》。第16期,1994。

2、取自節目單說明。

《㒩》

演出|身體處方
時間|2024/01/13 19:30
地點|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用四年的時間琢磨一股創作念想,以「身體處方」命名舞團方向的莊博翔,將其《㒩怪》為名的創作提案,一路延展成如今四十分鐘的中長篇作品《㒩》。那是非人而夢魘般的身體視覺,牽引著觀者閱讀如《弗蘭肯斯坦》般的哥德式幻象,不僅在神聖性與暗黑中將肉身獻祭,同時藉由「鼠王」此一特殊現象來貫穿現代社會中的親密孤獨與人際間的病態依賴。
2月
01
2024
《㒩》動作風格與主要精神內涵,可說盡體現於「㒩」一字的拆解。人、豕、虫,依序可分別對應在:舞作詮釋不同的孤獨,區別其相似卻複雜之心理情狀;在三人共同體結構各自四肢開展時的代表性動作外形;裸身舞者戴上去五官去毛髮面具的去人化,執行一系列既緩而黏的動作質地,進而製造之蟲形意象。
1月
26
2024
存在,是《毛月亮》探索的核心,透過身體和科技的交錯呈現,向觀眾展現了存在的多重層面。從人類起源到未來的走向,從個體的存在到整個人類文明的命運,每一個畫面都映射著我們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4月
11
2024
《毛月亮》的肢體雖狂放,仍有神靈或乩身的遺緒,但已不是林懷民的《水月》之域,至於《定光》與《波》,前者是大自然的符碼,後者是AI或數據演算法的符碼。我們可看出,在鄭宗龍的舞作裏,宮廟、大自然與AI這三種符碼是隨境湧現,至於它們彼此會如何勾連,又如何對應有個會伺機而起的大他者(Other)?那會是一個待考的問題……
4月
11
2024
不論是斷腳、殘臂,乃至於裸身的巨型男子影像,處處指涉當前人們沉浸於步調快速的科技世界,我們總是在與時間賽跑,彷彿慢一秒鐘便會錯失良機,逐漸地關閉自身對於外在事物的感知,如同舞作後段,畫面中殘破不堪的軀體瞬間淡化為一簾瀑布,湍急的水流在觸及地面時,便消逝殆盡
4月
04
2024
彷若《易經》,舞者是爻,不同組合就會產生出不同的卦象,衍生不同的意義,賴翃中內心那股擺幅可大可小的企圖,便是讓他的舞作得以產生不盡意的神祕魅力所在。
4月
01
2024
在隘口,震懾行者的不僅為前方異域,亦可能為身後如絲線交織的緣分與關係。當女孩坐在面對觀眾的木椅上,舞者們相繼搬來椅子加入這奇異的家庭相片裡;當他們彼此打鬧、傳遞零食時,僅屬於緊密群體的結構與交流關係逐漸清晰。而樂團的存在被揭示,他們於藍色布幕前的身體及聲音一同成為作品本身,此世界亦產生變化。
3月
19
2024
相似於德國舞蹈家魯道夫.拉邦(Rudolph von Laban)的動作分析論;克朗淳自箜舞圖畫彙整而出的六大元素,囊括了動力流(Flow)、空間(Space)等動力質地,同時也獨立出更精細的身體外在同步與內在過渡之三度空間系統。他運用這樣的邏輯來發展身體表現,同時牆上投影浮現出猶如主機監控軟體的頁面,時刻紀錄著克朗淳的動作速度、音樂振幅與一系列的控制端數據面板。這些面板並不具有回應過去、未來的功能性,彼時的時空已隨著克朗淳逐步放大自身的身體演出,將觀者從古老的傳說漸漸擺渡到當下的恆河上頭。
3月
18
2024
Cheken的祕魯山丘、農夫、巨洞、黑馬、煙霧、水與女兒,這套能指的編撰,原本是波瓦對戲劇的構想,但我們何不把它切換成編舞家基根-多藍視角下的Mám(愛爾蘭語)——意指隘口(mountain pass),也有十字路口的意象,是死絕、逃生或步入險境的未知與詭秘之境,還有牛軛、枷鎖等意,引申為踏上肩負重責的道路。再次回到《界》的開場,那是在煙霧中化身為公羊的普卡,驅魔儀式啟動,應是如此看待catharsis的煙薰,而不是概念已成經典、過於僵硬的左派現代版本。至於《界》的收場,儀式不枉費它給出的覺知素(percept),是收攏於它展開的恢弘氣象:起初,女孩身後逸出煙霧,逐漸籠罩全場,刺眼強光開始直射觀眾,台上的巨型風扇旋出強風,不僅吹散了瀰漫舞台的那團煙霧,且猶如颳起一陣形而上的歷史狂風,撲向我們,連人帶心被席捲、攜往不知所終的八荒九垓。
3月
1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