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步伴隨失去《雙城紀失》
5月
18
2016
雙城紀失(香港劇場空間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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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祐誠(中正大學中文所研究生)


《雙城紀失》是台南市文化局策辦,與香港表演團體劇場空間一同製作的舞台劇。這是一個「人」與「城市」的故事,兩座城市台南、香港,兩個來自不同城市的女子,他們的故事在這兩個城市交織展開。以下是《雙城記失》團隊撰寫的故事簡介,一名台南女子,陳敏慧,在香港展開生活;另名香港女子,歐陽慧敏,來台南重新生活。台南,一座自豪承載百年歷史的名城;香港,一個求新求變的快速都市,兩座城市的風格看似站在光譜的對立面,卻由一條台南直飛香港的航線,城市於焉產生連結,這個連結是一種動力,是種城市對「進步」的想像,它的名字喚作,失去。

齊格蒙‧鮑曼(Zygmunt Bauman)《廢棄的生命》(wasted Lives:Modernity and Outcasts)曾說過:「在經濟進步的過程中『謀生』的現存形式已經被接連拆解,拆成重新組合的新形式組成部分。在這過程中,有些組成部分被毀壞了,而在那些拆解過程中倖存的部分,只有越來越少的數量被用來組成更聰明精簡的裝置。」【1】當我們追尋現代化生活的同時,我們似乎也贊同摒棄那些曾經承載人們歷史的「廢墟」,等到有一天廢墟盡數消逝,我們才會發現,原來立地之處是一個場所不是一座城市,城市的底蘊憑藉人們曾經於此的生活,人們回應城市的方法也是依賴這些細細瑣瑣、不甚重要的生活。

《雙城紀失》於舞台中間阻隔一面牆,做為兩座城市的分界線。入場前需要擇定一座城市為觀劇場地,筆者挑選香港為此次的「旅行」城市。此次香港部分的劇作家為許正平;描述台南部份則是由張飛帆執筆。許正平筆下的香港,如同他在《家的妄想》中的東石或是《安平小鎮》中的安平,並非藉由環境的物件堆疊觀眾的情感,他是利用劇中的平常人物發生的回憶,尋求觀眾對於此地的認同,甚至牽引出觀眾對自己居住地的思念,與此同時,劇作家運用的語言方式,恰似呼應城市給人的既定印象。居住台南的歐陽慧敏,當她敘述自己正在經歷的冒險過程,觀眾彷彿一同與她渡過咖啡館營業前的煩雜情緒,舞台懸掛一張張舊時照片,如同台南引以為傲的地方:那些力圖保存古蹟的溫暖。舞台另一面的陳敏慧,則如同快速步調的香港,劇作家運用新文本的書寫方式,舞台也呈現一種需要觀眾極度想像的「空白」空間做為香港,當演員演繹陳敏慧的故事,觀眾應該感覺舞台上的陳敏慧總是與敘述中的陳敏慧保持距離,兩者雖然相近卻依然存在一種隔閡,如同劇中描述的香港,人們雖然靠得如此近,但是人們卻相距遙遠。

雖然筆者坐定於香港,但台南發生的故事可以由即時影像概括得知,因此當觀眾一面得知居住在香港的陳敏慧,她經營書店的男友梁震突然消失的同時,觀眾也能知道歐陽慧敏在她的咖啡館遇到她心儀的對象Marcus。看似幾乎同步的表演手法,始終蘊藏世界永遠不同步的意涵,回想號稱訊息同步、天涯若比鄰的現實世界,仍是因為訊號傳遞的零時落差,藉此隱喻各個城市猶存有各自的差異。導演表現城市存有差異的意圖時,他仍不忘這個劇作的主軸,亦即提醒觀眾,這是一個「人」與「城市」的故事,因此兩位劇作家運用台南的地震、香港的魚蛋革命,做為此劇的高潮時,導演把劇作家創意化為舞台呈現,又變成兩地人們面對環境時的反應,無論在何地,都是擁有相同的情感。歐陽慧敏被迫需要生下死胎;在廢墟的書店,陳敏慧卻找到一種她與梁震相遇的方法。出生即是死亡,死亡卻是再生,導演各從消極與積極面向,向讀者告知兩座城市即將面對那些無法逃避的共同課題。

最後一幕是兩位女主角,透過視訊向對方教導各自熟悉的家常菜,歐陽慧敏煮出大良炒鮮奶,陳敏慧則是端出金瓜炒米粉。食物讓人無法忘懷的原因,應該就是透過嗅聞食物的香氣、食用食物的滋味,把那些對舊時場所的模糊回憶,對人群的扎扎實實情感,一同吞吐於這段食用過程。當陳敏慧讓金瓜炒米粉極度倚賴的醬油味瀰漫劇場時,那個醬油味道讓人興發對昔時記憶的思念,也讓觀眾思考,城市追求的進步,是一種開創未來的契機?或是失去城市的開始。

註釋

1、(英)齊格蒙‧鮑曼(Zygmunt Bauman),古蕾、胡欣(譯),《廢棄的生命》(Wasted Lives:Modernity and Outcasts)。南京:江蘇人民,2006。頁35

《雙城紀失》

演出|劇場空間(Theatre Space)
時間|2015/05/08 14:30
地點|台南市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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