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城市與人《攣.城》
11月
18
2014
攣.城(稻草人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44次瀏覽
樊香君(專案評論人)

從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作為靈感出發,稻草人2014年「創作科技跨界專案」作品《攣.城》,結合新媒體藝術家王連晟的新媒材「調光智能薄膜」與影像創作者黃聖傑。藝術總監暨舞者、編舞者的羅文瑾,在座談會中直言並無轉譯或再現文本的意圖,而是一反過去大多從人的角度看人如何被城市的環境影響,以及人在城市裡生存的各種狀態,這次她將城市擬人化,《攣.城》變成有感知與靈魂的人。

先不論到底看不看得見城市,我比較好奇的是,人呢?

也許編舞者的論述有些巧妙的解釋了這個問題,因為舞作重點在於把城市擬人化,從城市的角度出發。這時新媒材「調光智能薄膜」與台上16個方形柱-大小不一的內藏冷陰極(燈)管,就成了重要的舞台裝置,除了具投影幕效果外,媒材自身通電後透光與不透光特性也讓城市多了一個從內在表達的效果。這樣的媒材效果,讓城市不僅限於投影機所投射的外部樣貌,因為媒材通電後自內部照射的光源,更讓舞者彷彿化身城市內在的肌理、血脈甚至靈魂般穿梭其中。

然而,想進一步追問的是,這個城市的靈魂或血肉是甚麼?舞作開頭一陣創世紀般聲光轟炸下,可以看見象徵靈魂的舞者從廢墟中緩緩爬出,隨後的三個片段,〈夢.城牆〉、〈夢.陷阱〉中,舞者大多做為裝置內部為光學效果得以產生影像的物,或者是隨著水波影像一同漂浮流動的元素,讓舞者只是在光影、象徵層次上作為城市內在的血脈、肌理。在〈移動.城市〉中,舞者好不容易開始在方形柱間,具動能的竄流與奔走,卻為了處理方形柱之間必須的位移,在光影效果間迷航,在音場能量中被消磨,只顯徒勞與扁平。

但有趣的是,舞者為了服務舞台裝置方形柱的位移而顯身體徒勞與窘迫狀況,反而意外地帶出了組成城市靈魂不可迴避的問題,也就是「人」的問題。雖然第四個片段〈菱形城〉,即是處理結構中階級的隱匿與顯現,由一名舞者站在方形柱堆積的菱形城制高處,監視著結構中兩位舞者動作上此消彼長的關係,象徵階級中的人與權力,接著,當一位舞者深入不透明的結構中,結構表面甚至投影上內部即時狀況。【1】然而,無論如何在階級權力上描繪,〈菱形城〉中的人,就算掉進了象徵階級的結構底部,大概還是悠遊自在於其間,動作滑順、攀爬自如。不若前述舞者一邊舞動、一邊移動方形柱而消磨掉本來該是充滿動能的狀態,倒反而體現了徒勞;也不若某一幕燈光集中在羅文瑾身上,舞台別處皆黑,充當小黑人移動方形柱的舞者卻在場面調度間,因白色服裝且眾多人數顯得突兀而窘迫,種種舞者與舞台裝置間因調度上必要的互動,倒是點出了城市靈魂之所以存在不可跳過的思考:關於人與城市間關係的問題。若城市是有靈魂與血肉,那是從何而來?一切必須回到源頭想起。

若從編舞者的創作論述來看,城市固然可以擬人化,當然可以有血有肉有靈魂,但想進一步追問的是,這個城市的靈魂是甚麼?組成城市靈魂或血肉的是甚麼?我想「人」或「人與城市」等問題無法迴避,若無法在此根本問題上做推進,舞作中的舞者便真如編舞者所言成為「物」一般,【2】但卻只是在功能上,而非基於思考上的推進而得到的觀點。舞作也只能停留在舞者與聲光效果互動等再現層次,以及舞者為應付這些份量不小的方形架構而疲於奔命。

註釋

1、據藝術總監羅文瑾在演後座談會所說,是舞者手上持一小型錄影機深入結構底部並即時投影。

2、座談會中,藝術總監羅文瑾提到這次想讓城市像人,舞者像物。

《攣.城》

演出|稻草人現代舞團
時間|2014/11/14 19:30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多功能展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