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尷尬,期待再現《我用力大叫但沒有聲音》
12月
24
2012
我用力大叫但沒有聲音(再現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62次瀏覽
薛西

過去五年,與兩廳院隔著羅斯福路遙相對望的,不再只有牯嶺街小劇場(或者說,「身體氣象館」的牯嶺街小劇場)與南海藝廊,隱身於南昌路某個地下室的再現劇團藝術工場,也算理直氣壯地撐住了另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這半年還要再加上小劇場學校)。我坦承自己是因為藝術工場即將結束營運而買下了票,而非是以要看這個作品為前提。

坦白說,本來該是一個讓人懷持小小感傷的時刻,看完戲之後,沮喪卻取代了感傷。《我用力大叫但沒有聲音》這個改編過了23年植物人生活後甦醒的胡本的真人實事,因為藝術工場經營告一段落,巧合地變成閉館節目的演出,卻未能為再現劇團做出有力的階段性總結。

這個作品整體結構脆弱,燈光、音樂、舞台、表演並沒有互相協同,而是各自碎解成塊,不能發出聲音的植物人胡本雖然憑藉「意識具象化」的角色設定而被賦予在舞台上說話的權力,但是胡本明明臥床20多年,演員的語調與姿態卻停留在20餘歲的年紀;做為對照組的植物人男性,以及日夜照料他的妻,與胡本及母親這一組的關係敘事,同質性過高,也減損了可能的張力。再者,不斷經由胡本與其他角色的對話累積情節張力(從另一個角度看,其實這齣戲的「聲音很大,但卻沒有力量」),同時也就是關閉了讓表演者進入一具無聲生命的「自性」的匣口,而從整部戲看下來,這可能是最關鍵的表演/調度節點。

也就是說,導演其實沒有辦法讓扮演胡本的表演者(也是發想出這個文本的李建佑)通過獨自的、自性的狀態表達無聲生命的複雜性,只能讓「意識具象化」的他與母親、醫生、護士等堆砌出一段又一段的對話,但這些對話沒有縱深,只是讓情節更碎瑣,時態更混亂,更流於對白化、遊戲化而已,演員的狀態也沒有調整好,即便是在《懶惰》裡為人稱道的王肇陽,在這一次扮演的醫生都變得平凡,好幾個刻意製造的笑點也沒有造成觀眾的反應。因此,這部作品就成果來說,無疑是一次尷尬的再現。

根據現場發放的再現劇團簡介,早在2004年即以前身「我還沒出生的劇團」發表《NO.12仲夏夜之錯》的再現劇團,2008年初展開藝術工場的營運以後,除了製作年度公演之外(這一系列因為演出規格,乃另擇他地展演),還在每年推出自製節目「地下劇會」,另外還有鼓勵新人發表創作的「獨立『喧』言計畫」,以及其他不定期的演出專案,暫且不論策展及演出成果如何,都不可能否定他們對於劇團、空間經營是認真的在思考,而且相比於「藝響空間網」的進駐團體,似乎是兩條各自可以發展的「表演團體-空間」的觀察路徑。

在這些作品序列之中,我只看過《第八日》(2010)、《迷彩馬戲團》(2010)、《地下劇會-被遺忘的角落》(僅展覽部分)(2011),以及這一次的「獨立『喧』言計畫II《我用力大叫但沒有聲音》」,於是只能這些線索著手。如果藝術工場熄燈,標示的是再現劇團創團以來的一個階段的結束,那麼,與再現約可劃分為同一世代的三缺一劇團、再拒劇團相比,三組團體都各自由一群可以互相討論的伙伴共同經營著,而且勇於切入當代的思索,但在方法與表現上,若就表演能力、如何鋪排出一個可親的文本,再現不如三缺一;就總體劇場的把握性、作品的思考性與論述能力,又落後再拒後者,交互比較之下,再現的劇場處境就變得有些尷尬,但是再現在切入社會當下、共同經營團體的意願與氛圍,仍舊是令人繼續期待的理由。

《我用力大叫但沒有聲音》

演出|再現劇團
時間|2012/12/15 19:30
地點|再現劇團藝術工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