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現實的肢體敘事《離家不遠》
12月
04
2014
離家不遠(動見体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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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芃瑀 (台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所職碩班)

家庭意識濃厚的華人,基本上算是家族主義的遵行者。每逢佳節倍思親、月圓人團圓,教科書上總有許多相似的詩詞文章,好似逢年過節就得要跟家人團聚才堪稱是個節日。又譬如人類史上最大遷徙活動「春運」,即便千里迢迢交通不便也無法阻擋返鄉的衝動,因為過年團圓是種義務是種使命。導演符宏征引導演員敘述生命故事共同編寫《離家不遠》,情節看似俗套但卻又實際發生在你我周遭。

演出在觀眾入座的同時無預警展開,表演者從黑暗中悄悄進場,在鋪滿土壤的地板上將平整的土面挖缺一隅。土壤潮濕的味道擴散空氣中,場內揚起些許塵埃被空氣夾帶一併竄入胸腔,總覺得有股窒息感。演員陸續加入,在餐桌前將日常生活複製演出。背景聲不時切換主題,於食安新聞、手機簡訊通知等聲響間不斷插播《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是 The Beatles的歌,同時也是一部以The Beatles歌曲為主題的動畫電影。主角們歷經奇幻旅程,最後以《All You Need Is Love》一曲拯救了異次元國度。歌曲化作符碼,暗示這個家族需要愛來救贖。事實上這個家仍舊有愛存在,只是華人對家庭的定義,造就一個難以用愛來填滿的缺口。儒家思想下的家庭倫理已被華人內化,要兄友弟恭、要父慈子孝、要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若為了家族耗竭精力燃燒生命,全然無私的奉獻犧牲,則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美德。但隨著近代社會演變及西方文化融入,人們追求自我實現的需求已從潛意識躍出,難再被忽略壓抑。

導演在開場時佈下許多符碼,土壤、歌曲、顏色、餐桌與食物。土壤象徵著家,飯桌則是連繫家人情感的介質。家如土壤般滋養萬物孕育生命,然有時卻成為泥淖,越掙扎越深陷。服裝顏色似投射角色內在狀態,白色洋裝的雅亭,放棄攻讀博士並繼承了母親在家中的角色,她為了維繫家而犧牲,畢竟「這個家,總要有人留下。」棕色服裝的靖達與雅純則是家中相對弱勢的兩位(精神狀態不穩與無血緣關係的養女)。紅色俏麗洋裝的紫彤將嫁至美國,逃離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動見体劇團善於運用肢體敘事,取代言語難立即表達的情感以及需用言語鋪陳才能描述的狀態。書凱背著紫彤、靖恆背著以恩在泥地爬行,四人口中迸出一連串殘酷的真心話,其肢體安排,不需多言便成功將心理狀態具現化。包袱沈重仍需前進,所有的嘲諷不滿與不悅,鮮明呈現觀眾眼前。

看似鄉土劇般的情節,其實並非俗套,而是現實社會的反映。所有荒謬劇情真切的在社會重演。情緒勒索、遺產糾紛、收養關係、家庭代罪羔羊、目的性或潛意識自傷行為等,此劇或許可稱是現實家庭問題的局部縮影,即使其中為連接各情節而作了轉化與改寫,觀眾所看到的仍是活生生從演員心底挖出的故事。

不論想創造屬於自己的正統家庭,抑或想逃離家庭桎梏,期望藉由外在條件或人事物來達到目的是行不通的,就像繪本《尋找失落的一角》,耗費無數時間到處尋覓互補的另一半,最後才驚覺唯有自己才能讓自己變得獨立完整。同樣的,若無法從家庭分化出獨立的自我,一切努力均枉然。人是獨立個體,是組成家庭的單位,而不是家庭中的混合元素。

羅大佑曾寫過一首歌,《家》是這著麼唱的:「......我的家庭我誕生的地方,有我童年時期最美的時光,那是後來我逃出的地方,也是我現在眼淚歸去的方向......」細述了對家庭的矛盾情感。在如此社會體系中成長的我們,期望離開家是為遠離羈絆或只為衣錦還鄉?我們確實可以離開……但,離家不遠。

《離家不遠》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4/11/16
地點|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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