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個禮物,點亮一個世代的光《四個尋找麥克風的麥霸》
12月
27
2021
四個尋找麥克風的麥霸(橄欖葉劇團提供/攝影高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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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毅(專案評論人)

觀眾魚貫地走進打造成夜店風格的KTV包廂中,在這個幽暗、只有霓虹燈飾閃爍的空間裡,不知道在這帶著朦朧且魔幻氛圍的空間裡,將要上演什麼故事——就像每一個走進這個空間的角色們,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何在此、且究竟是誰邀請來的,只認為這是同學會結束後的「二次會」。

抱著這樣的困惑,所有人只能不明究理地在包廂中喝酒、歡唱,並且說起各自在畢業後的生活:無論是剛開始為了保持個人面子的光明面,或是因為對彼此的羨慕、而不得不揭開難以對他人言說的難堪現實皆然。

要暴露出自己脆弱與不堪的那一面,相當困難,特別是對著過去最熟悉的老朋友更是——畢竟誰不希望自己是那個受人矚目的焦點?因此《四個尋找麥克風的麥霸》從四個向來是「霸麥」的「麥霸」們為起點,在KTV的黑暗空間中抱著疑惑,並且逐步剝除自尊的防線,說出自己「過得好」的表象下的種種心事,使黑暗的空間成為察覺個人內在最幽微的面向,並且讓光緩緩透出、看見未來的些許希望。

導演張皓瑀在節目冊中,一句「送一個禮物,給三十歲的自己」,不難想像這個作品是做給現為三十歲左右的世代的人們——因為這個時期,初入社會未久,很多事情還不穩定,因而對於生活、生存感到不確定的焦慮感,想和過去的朋友們訴說,有時又不知該如何啟齒。這樣的表現,恰如劇中的雙寶媽涂琬婷(鄧棋薰飾)用匿名的方式邀請其他人參加聚會的心情。

四個尋找麥克風的麥霸(橄欖葉劇團提供/攝影高鈞然)

劇中選擇的歌單,也是三十歲這個世代的人在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曾聽過的KTV金曲,無論是在演出時跟著演員唱、或是隨著旋律哼上幾句,總會有那麼幾首是自己最有感觸的歌曲。且這些歌曲在演出中,成為一種緬懷、感嘆、偶爾還有麻醉自我的心境投射,使歡笑中時而帶點酸楚。

此外,從曲目的選擇、到仿點歌本的節目冊設計、以及可以附在節目冊中可實際點播的歌碼,這些小巧思,都是讓觀眾可以透過這些細節的熟悉感,將情緒帶入這個作為緬懷空間的KTV包廂。

演出形式和曲目選擇有利於觀眾投射情感,但角色的形象設計卻未必。首先,必須肯定的是演員們的演技和唱功,在口白和歌唱之間,聲音的共鳴與氣息的運用毫不紊亂,此點讓人驚嘆與激賞。然而,角色設計卻難免過於刻板:雙寶媽必須是婚姻生活沒有得到家人肯定、前竹科新貴對於愛情的木訥、被包養的女生一定是漂亮且沉迷於物質享受、情場浪子的不羈與婚事的隱密等皆是。這些形象雖然符合社會大眾的「普遍認知」,但是在戲劇中,除了重現這些認知外,其實仍可試圖突破這些刻板印象,找出這些身分可能遇到的困境,而非「再製」刻板印象。

以劇作做為世代獻禮,似乎是橄欖葉劇團的其中一個主題。九月演出結束的封箱作《阿嬤,笑一個》就是個好例子。《阿嬤,笑一個》折射出的是經濟發展後的雙薪家庭與隔代教育的現象,及兒童成長、老人關懷的作品,對應到的大抵是30至40歲這個世代的人的成長經驗,所以當中的事件與年輕人形象,會是劇團和演員最熟悉的樣態,要將這些熟悉的日常生活變成劇作,已屬不易,但要如何變得非日常,或許會是劇團未來製作類似演出時的新挑戰。

另外一個製作主線,則是類似《凍土》此種偏向文學及議題導向的作品。和訴諸情感與世代記憶的主軸交替製作演出,可以看出一個劇團想多元嘗試與發展的衝勁,唯獨如同許家峰的觀察,作品的節奏感與畫面感、演員的表演能力都很出色,但帶動觀眾思考的深刻度卻稍嫌不足,【1】可要如何深化作品的主題(議題?情感?),卻又是另一道考驗。

麥克風已掌握在劇團手上,唱得好、也賣力起勁,但聲音和技巧之後,要如何展現出厚度,使作品深入觀眾的骨髓,或許就像劇裡人物一樣,還需要一些淬鍊,讓自己發展得越來越好。

註釋

1、參見許家峰:〈霸麥後…那些留不住的、沾的一身泥濘的,隨著歌曲的吼唱流徜開來…〉,ARTALKS。

《四個尋找麥克風的麥霸》

演出|2021/11/20 14:30
時間|橄欖葉劇團
地點|高雄駁二藝術特區正港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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