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與體制拉扯下的自決芳影《探春》
六月
07
2014
探春(國光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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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憲翰(台大商研所碩士生)

曹雪芹與高鶚的《紅樓夢》,在洋洋灑灑一百二十回中曲徑通幽地刻劃出人性及體制的百態和起落。如今,王安祈將這大觀園聚焦在心思細膩卻鮮少被著墨的賈探春,並扭轉過往在《紅》中給人卑劣鄙賤印象的趙姨娘,透過她們母女之間的情牽和命運的羈絆,為其堆砌出背後更縝密的心思和真摯豐沛的情感,成功地賦予這兩位人物新定義。

我們從一開始的舞台設計,偌大的中式木門連綿在舞台後方,彷彿讓觀眾走進大觀園裡,得以從中一探其究。我們在抄檢大觀園,看到的探春是一位長袖善舞、個性耿直的烈性姑娘;可同時,她與生母趙姨娘的互動卻也能展現出探春的溫柔和剛強。趙姨娘為了死去的弟弟趙國基(探春的親舅)多討些榮國府的撫慰銀兩,卻遭秉公處理按例而行的探春回拒後,趙姨娘不禁開始怨天尤人,怪罪起自己的女兒不通人情時,探春唱到,「這一陣尖聲指責厲聲嚷,好叫我心疼辛酸窘迫難當。」此時,舞台上透過一面鏡子,疊置了兩個時空,讓她們母女倆的心境時而交錯時而分離,她們相繼唱著「初識娘親面,癡望兩凝神,日月屏息還辰靜,照我母女兩樣神。」、「一樣的眼,一樣的眉,熟悉的臉,相似的唇。」真情流露對彼此的母女相愛情思。

然而,趙姨娘從一個家僕變成主子的妾,得不到眾人對其身分的認可,說話總是尖酸刻薄、擺起架子。這種典型令人唾棄的人物在此改編之下,我們並不會苛責趙姨娘的勢利和小丑般的行徑,反倒帶有更多的同情和不捨,趙姨娘也只是一個努力渴望被認同的平凡小民,是一位愛著她女兒卻不能有所作為的母親。而探春,她亦是想證明自己雖是庶出身分,可她仍是忠心於封建體制下的賈家三姑娘,她有能力有擔當,能肩負起管理大觀園的責任。可她們倆身分地位的差異,造就她們截然不同的性格及對彼此行徑的不諒解。一方努力做到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另一方恰好背道而馳。為此探春總是深感蒙羞,甚至渴望「抹去相似的眉,重勾別樣的痕。」而這句詞也讓趙姨娘唱出,那被否認生母身分的感受好比心如刀割──即便他們是如此惦記著、愛著彼此,卻無法真正了解對方真實的想法。劇末,探春想力挽賈府的衰敗,卻芳心一點嬌無力,擋不住其面臨的種種風暴。她最終能為賈府所做的,就是主動遠嫁海疆,透過婚姻為賈府上下換取可能的生存機會。我們能看到的是探春的女性自決而起,她在人性和體制的拉扯中抉擇,選擇一條她持守不變對這家族的忠貞,我們隨著她的一顰一笑同她經歷了這大千世界,也昇華了自己的心裡。

《探春》這戲令人驚豔的地方在於,我們看戲時並不會沉溺於憂傷的氛圍而難以自拔,反而可以看到這齣戲恰到情緒高潮便見好就收,利用轉幕換場及幽默的情節橋段繼續推演劇情。此外,音樂及音效的多樣性和複合性也迎合觀眾的口味。弦索樂器帶來豐富旋律變化,與台上演員的唱腔相輝映,並適時引用西方現代音樂作為背景音效,除了變換戲劇節奏之外,也讓台上演員在唸白時做為烘托情感的催化劑。整齣戲大量透過道具貫穿劇情脈絡,頗有明清傳奇的影子。無論是海棠意象的出現與後期的變調、繡春囊帶來衝突的情節,金環賦予的情思及最後風箏的意念,十分符合戲曲象徵性的特色。唯較可惜的地方在於首尾劇情內容,推移太快,難以有效建立人物性格和特徵;以及除了旦角之外,其他的演員略感生硬造成有時意境未到。

這齣戲的背景設定與國光劇團的歷史脈絡有著有趣的關係。詩社的召集往往是家中的長輩主辦統籌,家族的成員或是親友參與。而在《紅樓夢》中,海棠詩社反而是由年輕的探春提議發起,邀請大觀園具有文采的人所組成。這種年輕人開始接棒當家的隱喻,散發出國光劇團濃厚的傳承意味,這也不難看出王安祈為黃宇琳量身打造《探春》這齣戲的影子,同時也讓魏海敏、朱勝麗登台提攜帶領。而黃宇琳再次不負眾望,細膩的處理探春一角,雖在舞台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仍有生澀之處,但其優美的身段及響亮的唱腔,帶給觀眾美好的夜晚。或多或少,大家會抱著朝聖的心情來看這齣戲,而我真心認為,這齣戲不僅將王安祈又推上另一個編劇視野的巔峰,更是近年來若有加演,值得大家再三回味的好戲。

《探春》

演出|國光劇團
時間|2014/06/01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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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法否定黃宇琳的表現,但卻也不免懷疑這樣的情節安排與詮釋脈絡,不管是母女的雙雙仰望,或是三后的較勁,其實都將探春不斷地稀釋與壓縮,作為主角的她更加地托高另外兩位演員,導致《探春》真是為探春所寫的故事嗎?(吳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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