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戲重製,戲曲的線上演出——《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
6月
14
2022
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明華園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99次瀏覽

林慧真(專案評論人)

線上演出究竟是打開了新的創作型態,或是疫情期間不得已的過渡期?此議題已有不少討論,然而關於戲曲線上演出的討論相對較少,相較於其他型態的劇場作品有較多創新或嘗試,戲曲的線上作品往往以演出重播為主,少部份利用線上演出新製的作品,如尚和歌仔戲劇團的《棲地木蓮・劫獄―線上讀劇音樂會》,讀劇演出版本之後曾推出劇場演出,惜因疫情取消,未能見版本差異;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推出的「陳禹安單人秀《許仙》」,則是利用鏡頭語言與後製,重新講述《白蛇傳》的故事,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此次明華園在文化部紓困補助計畫之下重製1998年演出的《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看似是老戲再演,卻也利用線上演出的特點創造新意。《八仙傳奇》系列為明華園經典戲齣,從1987年首部《蓬萊大仙—李鐵拐》,到2022年甫推出的《東海鍾離》,歷時三十餘年寫下終章。《張果老與藍采和》一劇屬八仙系列早期作品,藍采和一角以娃娃生應工,近年傳承予鄭雅升,此次線上重製版本由孫翠鳳再次擔綱演出,或有透過影像保留經典的意味。

主要角色塑造立體

藍采和原為賣花郎,因於白雲嶺中救治張果老,張果老感念其恩報答藍采和,聽聞藍本為宜成國三王之子,因十多年前一場政變流落民間,便協助藍回宮認母。奈何假皇帝李伯武不願讓位,一心追殺藍采和,張果老為藍犧牲,藍也最終自撞「不殺碑」而亡。


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明華園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張果老一角以其成仙前原為白蝙蝠精之傳說為本,透過此妖精講述人與神之無情,李伯武為討母后歡心前往捕捉白蝙蝠進獻,天神亦想抓白蝙蝠為王母慶壽,以妖的有情,對應著人間的無情。藍采和與張果老相互犧牲以成全對方的兄弟情誼,最終在人間雖落得雙亡的悲劇,卻也為列仙班,登上蓬萊仙島。

整體情節推展頗為迅速,無拖沓之感,藍采和與張果老的角色塑造也頗為立體,張果老面對是否放棄千年道行以救活藍采和時,也經歷一番內心掙扎,而孫翠鳳也將藍采和這個「有皇帝名無皇帝命」的悲劇角色帶出一種純真善良的樣態。

然而其他角色相對較扁平,藍采和養父與假皇帝陳伯武父子兩人相認情節過於理所當然,養父原為三王管家,義氣易子以延續三王香火,令人聯想《趙氏孤兒》的程嬰,然而此角色前後落差頗大,前為忠心家僕,扶養藍采和後卻頻頻虐之,甚至陳伯武前來認生父時,也立刻答應進宮享福、棄藍采和不顧,這樣巨大的轉變似乎難以用育子辛勞磨掉耐心來解釋。

框景的選擇與剪接特效

以戲曲表演而言,線上演出難以避免的問題是導演的鏡頭取代了觀眾的視線選擇,鏡頭可以近景聚焦在演員的身段或表情,卻無法知曉鏡頭以外的情景。

例如孫翠鳳飾演的藍采和上場時,鏡頭便特寫她以腳平衡花擔的動作,這樣的鏡頭語言,正面而言能協助觀眾注意演員某些表演細節;然反面而言,無論導演有意或無意篩選掉某些畫面,觀眾無法自行選擇觀看焦點。這也是線上演出的普遍性問題,或許也因為如此,對多數戲曲劇團而言,線上演出是過渡期的選擇,終歸要回到劇場。


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明華園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可喜的是,此劇也利用預錄的優點,進行場面的剪接與特效的安排,例如人物回想起過往的片段時,場景迅速切換到當年的景象,對演員而言也不會受限於換裝等時間問題,能更有彈性的安排角色。

如第四場〈身世之謎〉,孫翠鳳飾演藍采和的身世被揭曉,下一場〈血染宮廷〉回憶場景同樣由孫翠鳳飾演藍采和的父親三王,能迅速地一趕二;又或第九場〈真假分明〉為呈現張果老的法術,利用鏡頭切換製造人物的消失與現身,增添了神怪劇的氛圍,其他後製的聲光特效或呈現神功的金光閃閃,或表現角色的變化,亦頗有畫龍點睛之效。

這齣《張果老與藍采和》雖是老戲重製,卻讓人看見劇團的誠意,並非原封不動地攝錄舞台上演出,而是有意識地利用預錄的特點,在原有戲劇作品上調整細節,不僅更切合神怪劇的特色,也能充分發揮角色的特質。或許這是一齣疫情下不得已的重製作品,但也看見戲曲線上演出的另一種可能。

《八仙傳奇―張果老與藍采和》

演出|明華園戲劇總團
時間|opentix 線上演出
地點|2022/05/29 14:00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筆者大膽假設,刻畫忠孝節義的傳統戲曲功能,可能曾為普羅大眾提供了親近高級文化資本的想像。如今隨著歌仔戲從電視走向劇院,一路開拓更多受眾,卻受限於「經典化」。而鴻鴻取自德國的活水,儘管在現代而言仍是保守的意識形態,卻正好因此賦予這齣「歌仔—歌劇」進步改編的合理性。
6月
14
2024
「和解才能向前走」是一個美好的願景,透過良好的戲劇鋪敘,的確很容易達成觀眾的共鳴,但卻因此忽略了這樣的視角其實是既得利益的視角、與加害者站在同一陣線。以「要求受害者放下」的論述,揭示「和解才能向前走」的願景,在我們這個歷史感斷裂的島嶼上,卻感動了無數觀眾,無異增加了轉型正義的難度
6月
14
2024
明華園的《散戲》,有笑有淚,悲喜交加,通俗討喜,但無論是阿珠姐的無奈,秀潔的悲情,或整個戲班的荒腔走板,都是那麼直接而明白,而少了讓人細細品味的餘韻,全劇結束在歡喜的大合唱聲中,預告「一個黃金年代會擱來」,讓《散戲》成了歌仔戲轉運成功敘事中的一個小小註腳。
6月
07
2024
變化的舞台,高起的台子,既可以是寺院,也能是山崖、排練場,燈光和投影豐富,天人的形象宛如浮世繪的畫作,飄於台上對應劇情,很是立體。古代的衣服及妝容精緻,音樂則是歌仔戲曲調及現代劇,兩種唱曲,傳統和現代相合,曲調悠揚。
6月
06
2024
《青姬》沒有華麗浮誇的大製作場面,有的只是三、四位演員展現乾淨俐落的身段,以及發揮真摯深情的唱腔,於單純故事線的牽引之下,卻在觀眾心底悄悄醞釀愛恨的醇厚,發酵的滋味不斷迴還反覆,散發綿綿不絕的憾恨餘味。
6月
06
2024
如果將「歌仔音樂劇」視為作品風格或類型看待,音樂自然是《相看儼然》的內在骨幹。劇情在劇本故事和當下情境變幻,複數鏡框時空的出入或轉場都依賴音樂引領。現代場景導入鋼琴、大提琴和電子音色的質地,一段段略有相似感的弦樂節奏律動淡入淡出,打造出可辨識的空間;無痕銜接起綿延的時空流動。配樂、音樂劇歌曲和歌仔聲腔建構表演之外的音景,音樂不只是戲的輔助者,在物理面自成獨立星系。
6月
06
2024
從實驗劇角度審視,《青姬》外在形式創新突出,舞台設計以「斷橋」為主體,並突破鏡框舞台,「雙面台」設計讓觀眾面面欣賞演出角度,考驗演員表演能量。而現今多媒體動畫發達,全戲僅用燈光流轉時空,定調角色心境,無過多炫目,保有戲曲虛擬與抒情性,以簡御繁,重新觀照戲曲本質。
6月
05
2024
相較於明華園戲劇總團其他八仙故事多以「角色經歷何種苦難、如何得道成仙」為主軸,此版本《何仙姑》並未交代何仙姑成仙緣由,故事主線為「如何從男神何仙人化為女神何仙姑」辯證其中男女性別轉換的問題,並以道家的「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去思考非二元對立的性別關係。
6月
05
2024
不論《吳漢殺妻》或《包公審梅花》都明確展現汲古再生新的取向。《吳漢殺妻》更接近編整性質,捋清老戲順意搬演。而《包公審梅花》反向拆解老戲枝幹,作為取髓問藝的素材。
5月
3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