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於好看的《戰+》
1月
03
2020
戰+(動見体提供/攝影王閔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63次瀏覽
王逸如(臺灣大學戲劇學系學生)

如果讓我給動見体劇團十週年版的《戰+》總結出一個定位,我想我會說:這是一齣好看的戲。如果僅僅以取悅觀眾、讓觀眾看得過癮為目的,那麼它無疑是成功的,但缺少深層次的探討與表達,這樣的「好看」真的完整嗎?

這樣的定位,其實與我第一眼看到這齣作品的行銷文案時,心中所給出的預估完全不同。文案中,是一長段似是而非、讓人看著雲裡霧裡的話,實在很難讓不是運動迷的我提起興趣;但是,看完戲從劇場走出來的瞬間,不禁暗自認為:萬幸,我沒有錯失一部好看的戲。

當然,看得開心不代表這齣作品就沒有故弄玄虛的成分,因為,看完了戲對於文案中似是而非的文字,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作為觀眾的我看來,文案中所謂運動劇場的創新,無非就是把肢體劇場中的肢體運用,固定成一項項運動,然後用運動自帶的緊張感和競爭感烘托氣氛。如果這就是創作者進行創新的目的,那麼毋庸置疑是達到了;但我相信,創作者的野心遠遠不止這些。

從劇情上看,直白點說是缺乏深度的。職場霸凌、愛情困境、性騷擾、生活節奏過快等,所有想提出的議題都表達清楚,觀眾理應也很容易接收;但,《戰+》卻沒有把任何議題進行深入探討。往往其中一個議題的展現開始,不到五分鐘就被置換成了新的主題。我不確定這樣的結構安排是運動劇場的表達方式,因而難以給出深層次的探討所需要的足夠信息量,還是創作團隊力有不逮,卻又貪多嚼不爛。

但是,如果拋開劇情,單純從表現形式看,無疑是很好看的。

首先,這齣戲主打的運動成分是很合格的。開場一長段的乒乓球「表演」,已可讓我這個運動的門外漢覺得值回票價;再加上跟我同行的朋友恰好是練習乒乓球十多年的專業運動員,以他的判斷,作為非專業乒乓球運動員的演員們能夠完成演出中的動作實屬不易。除了這一段落之外,全場幾乎一直持續著相當強度的運動動作,奔跑、擊打與時不時出現的慢動作,讓整個戲的節奏變得張弛有度,使觀眾既能夠充分感受到運動所暗示的現實議題的緊迫感與壓迫感,又不會過於窒息,以至於無法得到優質的觀感。

其次,舞台上燈光、道具的運用也非常優秀。整部作品中白熾燈的使用非常廣泛,這樣的安排比劇場傳統的燈光更契合作品想探討的都市議題。同時,演員們身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與白熾燈清冷的感覺渾然天成。上舞台碩大的電子計分數字,在清冷、壓抑之外,給觀眾一種莫名的史詩感。因為,演員站在數字屏幕下作著慢動作,橙黃色的數字是那樣巨大,彷彿下一秒就可以把在它映襯下無比渺小的人們吞噬。

除了廣泛使用的白熾燈外,乒乓球也是不可忽視的一個要點。相信在乒乓球段落的末尾,當無數的乒乓球從舞台中央的空中落下時,震撼的視覺感受很難不讓觀眾倒吸一口氣。震撼之後,劇情繼續發展,演員們步伐開始移動,觸碰到地面上原本靜止的乒乓球,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激盪起漣漪,向外擴散,這樣相互觸動的聯動感,讓觀眾更能體會到動作的力量。乒乓球彷彿成為了演員肢體的延伸。

從我的觀演體驗來看,這齣戲無疑是好看的。

但結束之後,除了大呼過癮,為演員和燈光、舞台拍手之外,幾乎沒辦法產生更多的發想。或許這就是肢體劇場面臨的必然問題,在絢爛的肢體動作面前,劇情很難不顯得蒼白。也因此,我會大力向身邊親友推薦這齣戲,因為它確實會讓觀眾看得很過癮;但是,期待它在我口中的推薦詞可以不僅僅是「過癮」。

《戰+》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9/12/18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劇中角色都沒有特定的個性或鮮明的性格,甚至沒有名字。而舞臺上上演的其實就是所有人在人生中可能都會碰到的情境,身為觀眾,有時候能夠藉此把自己投射在角色身上,彷彿看見自己人生的境遇。(徐珮芸)
1月
03
2020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
《怪美妖仙傳》並沒有替混沌找到一個最終的定義,而是讓它散佈於整場演出的每一次轉換之中;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無法被定型的轉換裡,作品最終不只是演出混沌,而真正地成為了混沌。
8月
24
2026
《默劇拍檔要獨當一面》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許正在於它沒有急著告訴孩子「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也沒有用台詞替大人解釋什麼是友誼。它只是讓兩個人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鬧,然後真的分開一段時間,再重新遇見彼此。
8月
2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