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於好看的《戰+》
1月
03
2020
戰+(動見体提供/攝影王閔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95次瀏覽
王逸如(臺灣大學戲劇學系學生)

如果讓我給動見体劇團十週年版的《戰+》總結出一個定位,我想我會說:這是一齣好看的戲。如果僅僅以取悅觀眾、讓觀眾看得過癮為目的,那麼它無疑是成功的,但缺少深層次的探討與表達,這樣的「好看」真的完整嗎?

這樣的定位,其實與我第一眼看到這齣作品的行銷文案時,心中所給出的預估完全不同。文案中,是一長段似是而非、讓人看著雲裡霧裡的話,實在很難讓不是運動迷的我提起興趣;但是,看完戲從劇場走出來的瞬間,不禁暗自認為:萬幸,我沒有錯失一部好看的戲。

當然,看得開心不代表這齣作品就沒有故弄玄虛的成分,因為,看完了戲對於文案中似是而非的文字,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作為觀眾的我看來,文案中所謂運動劇場的創新,無非就是把肢體劇場中的肢體運用,固定成一項項運動,然後用運動自帶的緊張感和競爭感烘托氣氛。如果這就是創作者進行創新的目的,那麼毋庸置疑是達到了;但我相信,創作者的野心遠遠不止這些。

從劇情上看,直白點說是缺乏深度的。職場霸凌、愛情困境、性騷擾、生活節奏過快等,所有想提出的議題都表達清楚,觀眾理應也很容易接收;但,《戰+》卻沒有把任何議題進行深入探討。往往其中一個議題的展現開始,不到五分鐘就被置換成了新的主題。我不確定這樣的結構安排是運動劇場的表達方式,因而難以給出深層次的探討所需要的足夠信息量,還是創作團隊力有不逮,卻又貪多嚼不爛。

但是,如果拋開劇情,單純從表現形式看,無疑是很好看的。

首先,這齣戲主打的運動成分是很合格的。開場一長段的乒乓球「表演」,已可讓我這個運動的門外漢覺得值回票價;再加上跟我同行的朋友恰好是練習乒乓球十多年的專業運動員,以他的判斷,作為非專業乒乓球運動員的演員們能夠完成演出中的動作實屬不易。除了這一段落之外,全場幾乎一直持續著相當強度的運動動作,奔跑、擊打與時不時出現的慢動作,讓整個戲的節奏變得張弛有度,使觀眾既能夠充分感受到運動所暗示的現實議題的緊迫感與壓迫感,又不會過於窒息,以至於無法得到優質的觀感。

其次,舞台上燈光、道具的運用也非常優秀。整部作品中白熾燈的使用非常廣泛,這樣的安排比劇場傳統的燈光更契合作品想探討的都市議題。同時,演員們身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與白熾燈清冷的感覺渾然天成。上舞台碩大的電子計分數字,在清冷、壓抑之外,給觀眾一種莫名的史詩感。因為,演員站在數字屏幕下作著慢動作,橙黃色的數字是那樣巨大,彷彿下一秒就可以把在它映襯下無比渺小的人們吞噬。

除了廣泛使用的白熾燈外,乒乓球也是不可忽視的一個要點。相信在乒乓球段落的末尾,當無數的乒乓球從舞台中央的空中落下時,震撼的視覺感受很難不讓觀眾倒吸一口氣。震撼之後,劇情繼續發展,演員們步伐開始移動,觸碰到地面上原本靜止的乒乓球,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激盪起漣漪,向外擴散,這樣相互觸動的聯動感,讓觀眾更能體會到動作的力量。乒乓球彷彿成為了演員肢體的延伸。

從我的觀演體驗來看,這齣戲無疑是好看的。

但結束之後,除了大呼過癮,為演員和燈光、舞台拍手之外,幾乎沒辦法產生更多的發想。或許這就是肢體劇場面臨的必然問題,在絢爛的肢體動作面前,劇情很難不顯得蒼白。也因此,我會大力向身邊親友推薦這齣戲,因為它確實會讓觀眾看得很過癮;但是,期待它在我口中的推薦詞可以不僅僅是「過癮」。

《戰+》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9/12/18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劇中角色都沒有特定的個性或鮮明的性格,甚至沒有名字。而舞臺上上演的其實就是所有人在人生中可能都會碰到的情境,身為觀眾,有時候能夠藉此把自己投射在角色身上,彷彿看見自己人生的境遇。(徐珮芸)
1月
03
2020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