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於好看的《戰+》
1月
03
2020
戰+(動見体提供/攝影王閔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89次瀏覽
王逸如(臺灣大學戲劇學系學生)

如果讓我給動見体劇團十週年版的《戰+》總結出一個定位,我想我會說:這是一齣好看的戲。如果僅僅以取悅觀眾、讓觀眾看得過癮為目的,那麼它無疑是成功的,但缺少深層次的探討與表達,這樣的「好看」真的完整嗎?

這樣的定位,其實與我第一眼看到這齣作品的行銷文案時,心中所給出的預估完全不同。文案中,是一長段似是而非、讓人看著雲裡霧裡的話,實在很難讓不是運動迷的我提起興趣;但是,看完戲從劇場走出來的瞬間,不禁暗自認為:萬幸,我沒有錯失一部好看的戲。

當然,看得開心不代表這齣作品就沒有故弄玄虛的成分,因為,看完了戲對於文案中似是而非的文字,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作為觀眾的我看來,文案中所謂運動劇場的創新,無非就是把肢體劇場中的肢體運用,固定成一項項運動,然後用運動自帶的緊張感和競爭感烘托氣氛。如果這就是創作者進行創新的目的,那麼毋庸置疑是達到了;但我相信,創作者的野心遠遠不止這些。

從劇情上看,直白點說是缺乏深度的。職場霸凌、愛情困境、性騷擾、生活節奏過快等,所有想提出的議題都表達清楚,觀眾理應也很容易接收;但,《戰+》卻沒有把任何議題進行深入探討。往往其中一個議題的展現開始,不到五分鐘就被置換成了新的主題。我不確定這樣的結構安排是運動劇場的表達方式,因而難以給出深層次的探討所需要的足夠信息量,還是創作團隊力有不逮,卻又貪多嚼不爛。

但是,如果拋開劇情,單純從表現形式看,無疑是很好看的。

首先,這齣戲主打的運動成分是很合格的。開場一長段的乒乓球「表演」,已可讓我這個運動的門外漢覺得值回票價;再加上跟我同行的朋友恰好是練習乒乓球十多年的專業運動員,以他的判斷,作為非專業乒乓球運動員的演員們能夠完成演出中的動作實屬不易。除了這一段落之外,全場幾乎一直持續著相當強度的運動動作,奔跑、擊打與時不時出現的慢動作,讓整個戲的節奏變得張弛有度,使觀眾既能夠充分感受到運動所暗示的現實議題的緊迫感與壓迫感,又不會過於窒息,以至於無法得到優質的觀感。

其次,舞台上燈光、道具的運用也非常優秀。整部作品中白熾燈的使用非常廣泛,這樣的安排比劇場傳統的燈光更契合作品想探討的都市議題。同時,演員們身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與白熾燈清冷的感覺渾然天成。上舞台碩大的電子計分數字,在清冷、壓抑之外,給觀眾一種莫名的史詩感。因為,演員站在數字屏幕下作著慢動作,橙黃色的數字是那樣巨大,彷彿下一秒就可以把在它映襯下無比渺小的人們吞噬。

除了廣泛使用的白熾燈外,乒乓球也是不可忽視的一個要點。相信在乒乓球段落的末尾,當無數的乒乓球從舞台中央的空中落下時,震撼的視覺感受很難不讓觀眾倒吸一口氣。震撼之後,劇情繼續發展,演員們步伐開始移動,觸碰到地面上原本靜止的乒乓球,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激盪起漣漪,向外擴散,這樣相互觸動的聯動感,讓觀眾更能體會到動作的力量。乒乓球彷彿成為了演員肢體的延伸。

從我的觀演體驗來看,這齣戲無疑是好看的。

但結束之後,除了大呼過癮,為演員和燈光、舞台拍手之外,幾乎沒辦法產生更多的發想。或許這就是肢體劇場面臨的必然問題,在絢爛的肢體動作面前,劇情很難不顯得蒼白。也因此,我會大力向身邊親友推薦這齣戲,因為它確實會讓觀眾看得很過癮;但是,期待它在我口中的推薦詞可以不僅僅是「過癮」。

《戰+》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9/12/18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劇中角色都沒有特定的個性或鮮明的性格,甚至沒有名字。而舞臺上上演的其實就是所有人在人生中可能都會碰到的情境,身為觀眾,有時候能夠藉此把自己投射在角色身上,彷彿看見自己人生的境遇。(徐珮芸)
1月
03
2020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