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沒有陽光沙灘的青春《新生命》
7月
10
2019
新生命(慾望劇團提供/攝影李宜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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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峰瑋(劇場工作者)

十五年前十五年後,從高中職學生聯展到基隆青少年戲劇節,當年參與聯展的學生們愛上了劇場,凝聚孕育出基隆在地深耕的慾望劇團,如今劇團扮演起指導的角色與學生共製演出,作品《新生命》講述四名青少年在死後先後來到一處「收容機構」,透過日復一日的「修行」,等待離開的一天;他們的青春停留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既是終止,同時也讓他們的一生永遠停留在青春的模樣;村上春樹在《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中開玩笑地寫道:「要到死都十八歲,只能在十八歲就死去」,在此引用無疑是一個地獄梗,不過死在青春年華的痛與美、殘酷與浪漫,亦是以強烈矛盾的狀態存在著的,於是似乎再怎樣的荒謬也都可以被接受了;至於《新生命》作品之外亦與作品發生了巧妙呼應,人的一生無可復返,十五年前的青少年「已經不再是少年,還是一樣的熱烈」,透過與新一代共製,在同一個實驗劇場場域內又像是時間停駐了一般;烏龜在跑,我不能睡,日子在走,永保青春的心態要有,李國修曾多次提到「小劇場是大劇場的上游」,透過一代代的青春輪迴,筆者期許基隆青劇節能夠為青少年戲劇與表演藝術教育持續書寫更多有趣精彩的故事。

本劇的編導、燈光設計、校長兼撞鐘葉禹廷a.k.a.頹廢在演後座談時提及本屆青劇節的主題是「青春」,在構思劇本之初的聯想是陽光沙灘等元素,但後來受到申昌源及林奕含的事件影響,轉而關注「那些沒有陽光沙灘的青春」,做出黑暗沉重卻曖藏光輝的《新生命》,四名角色(李岳翰、吳信翰、黃毓婷、李沛湘)的服裝(服裝設計葉巧雯)與座椅(道具設計陳彥竹、林俊龍)皆對應各自的生命故事來作設計,甚具巧思,從頭到尾懸在空中的靜止的時鐘除了暗示時間不走之外,時針與分針皆直直向下指,隱隱更顯絕望;舞台設計(吳玟慧)置中一個大大的兩階白色平台,像是祭壇又像刑場,四名角色平時在下舞台一字排開對話,「修行」或獨白時則搭配燈光、平台及兩位幻象演員的表演,來表現心理層次的複雜,多段獨白且皆相當精彩,表演者在多種情緒快速切換上可稱精準,然而有時切換的動機較弱(例如吳信翰飾演的阿源,在其中一次聽到「模範生」時突然大怒,或許因為前面幾次聽見時情緒並未堆疊,這個炸裂顯得非常突兀),多場獨白時加入幻象演員的表演顯現角色心境,唯其中有一段,幻象演員在角色獨白時以類似現代舞的身體來表現,使人感到突兀,除此之外的大多時候,幻象演員對於提升畫面張力及加深情緒力道上皆奏效。

就劇情結構而言,四名角色在整齣戲之中,經歷了這樣的過程:從不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直到一一說出。身為觀眾一路看著劇情發展趨勢,就覺得最終大家都會說出來,因此過程中角色間的言語推拉顯得有點無力,此外在較大的劇情轉折處例如大家都離開了只留下婉真(黃毓婷飾演)時張力略顯不足,或許製作有所限制,期待有一天這個作品能以更大的規模重製;燈光(燈光設計葉禹廷)及音樂(音樂設計葉智凱)表現可圈可點,在氣氛營造上相當成功,最後的投影更是一舉將情緒拉高,最後的一句再見,像是在告別整個世界,像是在許來生,像是在說夢裡見,像是在說我們要醒了;這齣戲像是一幅圖,他們將各自走到此時十多年的苦難與愛竭力揮灑釋放,成就了一張到此為止而永不褪色的圖。花開花謝終有時,你在最美的時候戛然止步,卻似已經承受了百歲的苦痛,或也已經經歷過了百歲的幸福。

《新生命》裡早逝的生命受盡折磨,劇場作為擁有如此渲染力的場域,自是提醒我們更細緻地去關懷現實周遭的人們;而明明是凋零卻說是新生的劇名,亦如在提示,歲月一刀砍過來我們沒死,有機會就去跟後生說一下怎樣吃牛才好吃;「青春就像一盒衛生紙,看起來很多,抽著抽著就沒了」,不要管抽了拿去做什麼,重點是要讓我們心中的衛生紙,怎麼抽也抽不完。

《新生命》

演出|慾望劇團與青少年合演
時間|2019/07/07 14:30
地點|基隆文化中心島嶼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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