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五年不見《華彩美聲─迪里拜爾獨唱會》
9月
17
2024
華彩美聲─迪里拜爾獨唱會(AMA 亞藝藝術提供/攝影彭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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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徐韻豐(2023年度專案評論人)

迪里拜爾(Dilbèr Yunus)算是第一批站上國際聲樂舞台,並且持續於歐洲歌劇院演出的亞洲人。這位來自新疆的維吾爾聲樂家,於1984年,戴著一頂維吾爾朵帕(花帽),在芬蘭米里亞姆.海林(Mirjam Helin)歌唱大賽開啟了她的演唱事業。通常以炫技花腔為看家本領的華彩女高音的演唱生涯相對較短,雖然迪里拜爾近四十年的演唱生涯已是九局下半,但也超越了絕大多數同儕。今年迪里拜爾訪台的獨唱會,節目單由法文中文曲目各半場組成;少了展現特技詠嘆調,迪里拜爾的歌聲卻將每一首曲子如同孕育珍珠一般送至觀眾席。

開場的兩曲〈愛情的喜悅〉以及〈如果我的詩有翅膀〉,身材嬌小的迪里拜爾,演唱猶如對著搖籃哼吟的母親,歌聲雖小,卻隨著歌唱家的氣息緩緩送至整個音樂廳。雖然兩曲皆為短歌,但〈愛情的喜悅〉仍然每段皆表現了清晰的力度變化,讓聽眾清晰明瞭藝術家的詮釋。而〈如果我的詩有翅膀〉則是給予了極美的線條,就算樂句之間有休止符,但迪里拜爾仍然用漂亮的抒情技巧給予聽眾劃一道無盡的線條直至樂曲結束。佛瑞(Gabriel Fauré)的三首歌曲〈妮爾〉、〈伊斯華翰的玫瑰〉、〈祈禱〉,迪里拜爾則詮釋如最佳的學院派示範,輕質地的音樂加上透亮的聲音,讓人想到荷蘭女高音艾梅林(Elly Ameling)──這位藝術歌曲演唱的典範。這些歌或許乍聽之下,迪里拜爾的聲音有些大材小用,她也幾近「無為」,但這呈現了藝術歌曲歌詞與音樂結合的純粹之美。

而為上半場收尾的三首法文作品〈哈巴奈拉舞曲式的聲樂練習曲〉、〈可愛的夜〉、〈卡迪斯姑娘〉則是最接近花腔詠嘆調的作品。迪里拜爾在聲樂練習曲的開頭,聲音便如一根高豎的銀管,整首作品無論是花腔、弱音、顫音都到位地展現了聲樂家的技巧,而音樂當中的中東色彩,也似乎讓留著維吾爾血液的迪里拜爾表現得游刃有餘。〈可愛的夜〉有別於先前演唱佛瑞歌曲時的「無為」,迪里拜爾給予了更多的聲音表達,末句的高音漸強,深遠卻不笨重,猶如聲樂家以歌聲為樂曲落款。而快板的〈卡迪斯姑娘〉相較於其他抒情曲目,實則容易得多,迪里拜爾用曲末一顆肯定的高音,告訴聽眾雖然整場曲目沒有歌劇作品,但這位花腔女高音仍然寶刀未老。

下半場的中文歌,由三首黃自的篇幅不長的藝術歌曲開場,〈花非花〉可看出迪里拜爾還在小暖身,〈雨後西湖〉則已完全進入狀況,雖然歌曲短小,音樂中的靈氣卻能即時展現,而〈賦登樓〉則是以聲樂再度劃出美麗的抒情線條。接續的〈清平樂.畫堂晨起〉與〈釵頭鳳〉整體雖是聲重於字的歌曲詮釋,然而曲末的三聲「莫」,卻又一次次打入筆者的心中。而兩首當代的中文歌較前曲更容易了解歌詞,但歌詞中的弦外之音,或許也同步讓台下觀眾心領神會。


華彩美聲─迪里拜爾獨唱會(AMA 亞藝藝術提供/攝影彭薇)

迪里拜爾以三首安可曲來答謝觀眾的熱情喝采,史特勞斯的《蝙蝠》詠嘆調,自如的高音讓觀眾明瞭這位歌劇演員就算六十五歲,但仍對於本行從容自如。兩首中國民歌〈七月的草原〉與〈一杯美酒〉更是讓每一位在場的觀眾理解,台前這位伶人就是活在舞台上的人,特別是伴隨〈一杯美酒〉自然的維吾爾舞蹈,這樂音與節奏就在迪里拜爾的血液裡滾動。

與迪里拜爾一同獻藝的鋼琴家徐庚延,在整場音樂會中,音樂呈現與聲樂家相當貼合,其演奏也托著迪里拜爾的抒情長音緩緩蔓延至整個音樂廳。唯獨或許因為音量考量,整場音樂會的鋼琴並未打開反響板,讓鋼琴本身的音色變化隔了一層紗,頗為可惜。

迪里拜爾在音樂會最後與觀眾的致意說道「算了算,我們已經五年沒見了」,這五年,世界劇烈變化,許多曾經的理所當然也不復存在。五年不見,造訪台灣的國際級音樂家無論場次或知名度已與多年前大不相同,觀眾對這位維吾爾夜鶯的關注度或許也略有減退。但迪里拜爾高音依舊,雖然此時可能已接近其藝術生涯的最後一哩路,她純粹的歌聲與許多知名歌手相比不但毫不遜色,其歌唱藝術也仍然感動依舊。

《華彩美聲─迪里拜爾獨唱會》

演出|抒情華彩女高音:迪里拜爾、鋼琴:徐庚延
時間|2024/09/08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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