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動心靈的馬勒四號《天使的詠唱—鋼琴傳道者魯比莫夫》
7月
07
2016
魯比道夫(鵬博藝術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51次瀏覽
羅文秀(音樂工作者)

國台交2015/16樂季「聲情交響」系列的第九場音樂會,曲目內容包括:佛漢威廉士(Ralph Vaughan Williams 1872-1958)的塔利斯主題幻想曲、斯特拉汶斯基( Igor Stravinsky1882~1971)的給鋼琴與管樂的協奏曲,以及馬勒(Gustav Mahler1860-1911)的第四號交響曲,本文僅評論此交響曲,該曲由客席指揮陳美安、女高音林錦如與國立台灣交響樂團共同演出。

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素有「天堂之歌」之稱,前三樂章的鋪陳實際是為了終樂章天國的歡樂景象,對此說法,可以用另一種簡單的說明方式來表達,前三個樂章分別是描述人間的生活、歷經死亡,緩緩地超脫塵世然後進入天堂。其主旨是人必須反璞歸真才能獲得上天祝福,唯有如孩童般的單純,才有機會晉升天堂的國度。

第一樂章出現三個主題,開頭由鈴聲帶領主要的旋律亮相,並加上很多襯飾聲部的動機元素穿梭迂迴著,於指揮棒的飛舞下,其簡捷動作、清晰提示構成精彩的吸睛畫面,且讓複雜的聲部呈現出一種美妙歡愉的氣氛,最後以木管的輕巧斷音表現出可愛純真的一面。指揮很細膩的處理各個主題的特質及色彩,有著典雅、浪漫兼具純真的個性,如同作曲家賦予樂章的標題—精緻從容地(Bedächtig)。發展部中預現了天堂主題,這主題從現形到逐層拆解,甚至是扭曲變形的過程當中,一層一層地剝解開來,樂聲也在層層幻化的歷程裡,推向一個高點,接續的是兩個主題的衝突,不斷衝突對立的不協調激情下,使樂章走向熱烈的高潮。樂團在指揮細心的引導中,做出很長一段的鋪陳,步步為營地擴張,變奏與衝擊將情緒的張力提昇至高漲的境界,推出再現的主題,製造前面所沒有的飽滿景象,特別令人注目的是大提琴圓滑吟唱的主題更為情深醉人,讓心扉充滿幸福優雅的因子。整個樂章為音符注入充滿能量的生命力,頓時喚醒聽者們心中深處的感動。

第二樂章是死亡之舞,以調高大二度並加弱音器的小提琴來代表死神,奇異的琴聲搭上教會調式,製造一種非塵世且詭異的奇特聲響,在死亡的過程中,死神的目的是要帶走靈魂,琴聲藉著大跳不斷地施以誘惑。亂中有序的多樣素材混搭一起,聲部間有著混亂的交錯,形成一種矛盾感。此處的要角小提琴由於琴聲的穿透力道不足,缺乏說服力,還有許多素材混搭的聲部之間,雖是亂中有序但並非流暢自在。較為可惜之處是在樂章終結之前的再現,有些失序稍顯凌亂的跡象。與死神相對段落是明亮的蘭德勒舞曲,加上如風笛般的持續低音與馬勒維也納式的萎靡弦樂群音,是此樂章的迷人之處,弦樂群的表現亦是最佳的勝任者。

夾帶鐘聲的宗教情懷是段慢板,莊嚴且安息地娓娓道來。於安詳的氣氛裡,聲部間的逐層堆疊,使平靜中暗藏豐富的潮流瀰漫心中。馬勒的二元效應,是以人世間種種的苦痛記憶來做回應,雙簧管像首無盡的悲歌吟唱,不斷泣訴著,藉著高低音域樂器的接力方式,從高處降至谷底,一層又一層的加劇,如同跌至深淵的苦痛。宗教情懷在指揮的揮灑之下,如水流般蔓延滲透,讓人深深地感受到療癒之效,相較於對比情緒的苦痛經歷上,戲劇張力的衝擊稍嫌不足,屬較為保守的詮釋風格。雖然痛苦指數不夠強烈,至於樂曲本身的對比性算是表達清楚,亦不失樂曲的精髓本意。之後,經過塵世的種種記憶,歡樂、俚俗、苦痛等等的交換,終於敞開天堂之門,天使把人接到天堂,那個瞬間真的隨著樂聲見到天堂,令人暈眩的白光恍如置身天堂之地。

終樂章的天堂生活取自「少年魔號」曲集,樂曲分為四個段落,開頭的初臨天堂,拋棄煩擾從此過著天使般的快樂生活,令人興奮不已。第二段有著生動的牛羊叫聲,既活潑又寫實。接著是充足的生鮮魚蝦食物的誘惑,叫人心滿意足,最後在持續低音的風笛聲中,仙樂飄飄響起,天使般的聲音愉悅滿懷,充滿著歡樂情景,樂團部分在每個段落上,顯著地表現出相異的個性與特質,很容易分辨。女高音林錦如以輕柔的音色唱出天堂生活,前兩段樂曲傾向於以成人的角度來詮釋孩童的單純天真,理性勝過純真。當第三段受到美食的誘惑,她那柔美的聲音反而得到一種滿足,最終的仙樂繚繞,歌聲把大家帶往一種幸福祥和的意境,久久不去。

整體而言,指揮給予樂曲忠實且富熱情活力的詮釋風格,不僅適切地傳遞作曲家的音樂精髓,且賦予音樂讓人易於接受的感受力。樂團的賣力演出,雖非近完美之境,卻大大提升樂團的實力與經驗。樂團與客席指揮的合作模式,不只為聽眾帶來多元的曲目範疇,且能多多體驗不同指揮家的詮釋手法,受惠最深的應該是愛樂聽眾們,有著更廣泛的欣賞機會與知識的學習,也為台灣的音樂會提供更為豐富的內涵與水準。

《天使的詠唱—鋼琴傳道者魯比莫夫》

演出|國立台灣交響樂團
時間|2016/06/05 14:30
地點|高雄市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呂紹嘉與NSO透過「強硬」的音色來迎接勝利,極具說服力。樂章後段,可以感受到勝利的欣喜,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聽覺上的「超載」。在大部分的作品中,這樣過分喧鬧的詮釋不一定討喜,但在老蕭的作品上,卻是恰到好處。
5月
11
2026
或許在這類試圖抹去觀演界線的作品中,不僅包含「誰還是作品的中心」的提問,更深層叩問至參與者本身的差異及其成為互動中變數的可能。作為一件從音樂出發的作品,眾人的身體是觸發聲響的載體,那麼眾人的意志又位於何處?
5月
07
2026
他們二人對於舒伯特音樂的忠誠詮釋,使得歌曲便那麼輕輕地唱奏出,那來自音樂深處中對生命和諧而必須的孤單,最後更猛然擊打在聆聽者的心上!
4月
28
2026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
《眾人協奏曲》由張玹主導音樂與創作概念,舞台設計馬圓媛規劃出六十三格聲音網格為眾人主要「演奏」場;此作品可謂張玹注入個人宗教情懷、人生觀、宇宙觀的整合轉化結晶,然而作品並未將詮釋權封閉於創作者自身,而是允許參與的眾人,開放各自生成其理解與意義,是作品平易近人之處。
4月
24
2026
但在《眾人協奏曲》中,張玹似乎仍扮演著主宰性的角色,一定程度地控制整體結構、段落的聲響選擇、現場樂手的演奏(場上仍可見樂譜)等,在讓觀眾自由參與之餘,又顯露出一定的精密掌控和預先決定傾向。這或許是《眾人協奏曲》不那麼激進的一面。
4月
22
2026
誠如《莊子》〈齊物論〉所言:「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當聲音被理解為外於身體之「彼」,身體便不再作為聲音生成之「是」,而僅止於感知與回應的場域。換言之,當聲音脫離身體而成為既定結構時,原本試圖消解的主客關係,反而以另一種形式被重新建立。
4月
20
2026
整體而言,此曲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有多處需要強而有力的表現。而NSO演奏的確渾厚扎實,強而有力,不愧為國內一流職業樂團。然筆者認為,若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更清晰的音色與強弱層次,音樂的張力將會更豐富。
4月
15
2026
黃亞中將他本就美好的聲音,運用細緻的技巧與肌肉控制,在這些男高音極度緊張的至高音段落,調和成極為綿密又毫無破綻的精緻音樂。
4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