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內心的想像之門《Knock! Knock! 誰來敲門》
4月
25
2017
Knock! Knock! 誰來敲門(影響・新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70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台南321巷藝術聚落是老舊的日式宿舍化身的表演空間,老建築和蒼蒼老樹共同呼應著今天要演出的經典老童話。老,不一定腐朽;相反的,如何從老之中探索出新趣,這是兒童劇經常要面對的問題。

要進入《Knock! Knock! 誰來敲門》這齣戲演出的後院入口,所有觀眾要先通一道竹筒裝置的門,這是遊戲式的參與,也是身心五感體驗的前奏。聽那竹筒如雨刷啦刷啦、咚隆咚隆的清脆撞擊聲,是誰來敲門﹖――觀眾不自覺的已經成為敲門者了。

不過與其說觀眾敲了這扇竹筒門,還不如說敲開了內心的想像之門。意識完全自由開敞,想像才有放肆奔馳的可能。接下來我們就要被引導至《愛麗絲夢遊仙境》和《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這兩個童話中,但《Knock! Knock! 誰來敲門》可不是單純想要將這兩本童話改編拼湊一起,它的企圖在於從這兩個文本裡汲取精華,採擷「洞」與「門」的意象,再和演出空間中的木門、鐵門、積木狀的佈景拱形彎洞、樹枝凹洞等連結,營造出妙趣橫生的情境,例如《愛麗絲夢遊仙境》原作開頭描述那一隻看著懷錶趕時間的兔子,吸引了愛麗絲跟著牠掉進了兔子洞,這齣戲演繹這段情節時,佈景恰好移動至一棵老樹前方,與環境結合得貼切,驚喜立現!而且這天午後天氣如夏炎熱,那種夏日炎炎正好眠的氛圍正是夢境啟動的源頭。

有趣的是《愛麗絲夢遊仙境》描述的奇幻夢境,舞台上要如何呈現原作中的諸多豐美的奇幻異想呢﹖比方說愛麗絲喝了神奇水可變大變小,董淑貞飾演的愛麗絲,運用她訓練有素的舞者身體,先透過身體的抖動表現肌肉骨骼變幻的鬆弛剎那,再輔以一些道具,例如拉出一條白長布,身體往後退至白布頂端,愛麗絲再站上一塊佈景,剛才飾演兔子的演員張家禎,馬上跑至白布尾端,躲進布裡只露出腳,視覺上馬上呈現出愛麗絲變成大巨人的樣子,煞是有趣的設計。不過張家禎穿的褲子與鞋子顏色,和董淑貞的服裝不吻合,小破綻若能避免,勢必更協調完善。

觀眾才投入劇場的幻覺與夢境不久,又會不斷經歷瞬間被抽離而出回返現實的奇妙效果――張家禎每回經過木造舞台前方的石磚區塊,總會在同一處絆腳而差點滑跤,而且他蹲下身去敲擊那塊石磚,竟也會有敲擊聲回應,這裡彷彿暗藏著另一個「門」,帶我們出入想像與現實。所以只要他走至這裡,前面演出的故事就倏忽隱閉,暗喻準備開啟通往下一段故事之旅。

《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原作中的四兄弟姐妹簡化成兩人:亞當之子和夏娃的女兒,一樣由張家禎和董淑貞力撐全場。當他們兩人一起走入老房子,日式的木製拉門替代了西式衣櫥的門,門開啟之後,庭院立即變成被冰雪覆蓋的納尼亞王國了。一串串保麗龍象徵下雪,前一場戲的白布變成雪地,道具的增添或功能轉換,其實都是很簡單的物件造就,卻實實在在證明創意來自想像。張家禎再適時將自己裹進白布裡轉變成白女巫,董淑貞則變成勇猛的獅子亞斯藍,不拘於性別原型的操演,倒也展現出對多元性別平等的友善與和諧。

換言之,所有僵化的意識一旦被打破了,不也像納尼亞王國的魔咒解除,重現生機春意。看到這齣戲尾聲,兩位演員走出庭院,把紅色鐵門關上,神秘的敲門聲又響起,那當下我想起了易卜生《玩偶之家》最撼動人心的結尾,娜拉開了門離家,戲落幕後引發了革命般澎湃的女性意識覺醒討論;《Knock! Knock! 誰來敲門》未必有如此強大的某種革命意圖,然而影響.新劇場成立以來一直讓人讚許的,正是她們也在打破兒童劇的舊思維,實驗新形式,應該恭喜她們又敲下一塊磚,持續築出南台灣最獨特的兒童劇風景。

《Knock! Knock! 誰來敲門》

演出|影響.新劇場
時間|2017/04/16 15:00
地點|台南321巷藝術聚落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跳接式的結構也是多數小孩們敘事的模式。對兒童觀眾來說,這些情境更像是隨時有驚喜的拼圖遊戲。就像當愛麗絲因喝水而變小,或是愛麗絲吃了餅後變得巨大時,兒童成了真正與演員對話的媒介,成人觀眾則是像較需要被輔導的對象。(戴君安)
4月
22
2017
他曾在以反共為宗旨的國家中生活,其後又不斷與那套敘事留下的幽靈交手。然而,連同滋養他的記憶一起抵達此刻的,還有衰老。曾經使反抗成為可能的時間,如今也在他的步行、停頓與起身之間,顯露催促生命的另一副面孔。
10月
26
2026
如前所述,《月亮雪酪》的文字與圖像均頗簡潔,卻因此保有諸多留白可供填補想像。這齣音樂劇的成功吸引人之處,就是在將原作立體化展演之餘,還能在留白處增生擴延更多妙趣橫溢的想像,任創意想像金燦燦地籠罩在舞台上發光。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整體而言,《蟲火》面對他者的生命經驗,沒有自詡為光源去照亮暗處,而是同等地將自身與觀者放置在被討論的位置,坦然承認距離與盲區,但也巧妙透過生態政治的比喻,在有限的視野裡,盡可能地去靠近並回應移民/工議題的複雜性,非常喜歡。
10月
23
2026
總體而言,一方面替換了傳統宏大敘事,另一方面聚焦人物的個別縮影,省思當代人對心靈富足的過度渴望。創劇團此次演出的重點亦不止步於舞台起落之間,更是外溢於舞台之外持續發生著的、不可共量且不可預期的各種情節。
10月
22
2026
比「獨角獸象徵什麼」更值得問的,或許是劇場如何使一個始終不出現的東西,藉由演員的身體、空間的空缺、聲音與觀看,變得比真正出現在舞台上的道具更加具體。
10月
19
2026
一段一段的手語獨白,雖然打上清楚的字幕,但重要的是從對手語與肢體的觀看中,體會聾人創作者及演員嘗試讓手語脫離單純的溝通功能,由它自身的肢體性延展而呈現出呼吸、節奏、韻律的流線感,不再僅是為了傳達具象的事物好讓對方知曉,也長出美的象徵,甚至可以說,正是這樣,構成了一個「語言」。
10月
16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