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童話》:無需言語的童話
8月
02
2023
老虎童話(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Brian Hartley)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73次瀏覽

文 洪郁媗(專案評論人)

觀賞《老虎童話》(Tiger Tale)前,我粗略地觀察觀眾組成,多是小孩和家長,但也有不少未攜親眷,純粹前來欣賞演出的觀眾。我好奇會是什麼形式的演出,能面對這年齡層跨度大的觀眾群。事實證明,面向親子的表演或許無需過多言語,也能讓各類的觀眾從中體會別樣的況味。

 《老虎童話》勾勒的,是一個近乎失去親密的三口之家,在「老虎」的闖入之後所發生的變化。起初,三位舞者扮演的爸爸、媽媽和女兒之間的家庭交流,僅限於重複的動作和僵直的肢體碰觸,當女兒用黑色顏料為自己畫上老虎的條紋時,她母親極力清除這異於常人的表徵。灰色調的衣著和機械化的問候,為這家庭染上冷淡、不近人情的印象,家人間互動模式像是將日常化為待辦事項的冰冷。由鋼管和彈力繩構成的舞台上此時宛若牢籠,情感或肢體皆受到壓抑。不過,當空間開始瀰漫橘子香氣,扮演爸爸的舞者以身著橘色西裝的「老虎」徘徊在觀眾席周遭,從金屬和繩索的空隙再次翻入舞台後,打亂舊有的秩序之後,原先的家庭氛圍開始改變。


老虎童話(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攝影林峻永)

這隻「老虎」意味著什麼,又或是為何母親極力排斥父女以黑色顏料塗抹於臉,這展現老虎的表徵的動作蘊含的野性、不安與家庭秩序的衝突從何而來皆非《老虎童話》需要處理的問題。或許,積極地為眼前所見皆賦予意義,對這部作品來說並非首要之事,它採用舞蹈,而非言語作為意圖的媒介,讓意義不那麼輕易被說出,而是能讓每雙眼睛擁有自己的視角,無論觀看、聆聽、體驗,甚至嘻笑,皆成為與演出相遇的可能路徑。對我而言,使用身體而以非言語面對觀眾,是《老虎童話》能向各年齡層觀眾開放的原因之一,作品因此包容更多對意義的接受方式與解讀觀點。舞蹈編排所映射的家庭關係直接牽動著舞者的肢體和他們對空間的運用,在老虎進場後,更多的翻滾、跳動和幅度大的動作為這舞台添一絲混亂和活力,漸漸喚起這家庭塵封已久的親情。另外,這部作品也展現許多遊戲的特質,從老虎大方躍入觀眾席的互動橋段開始,到結束時向觀眾開放,充滿橘色塑膠球的舞台皆可發現遊戲的重要性。劇場轉換為嬉戲的空間,觀眾可短暫脫離日常,成為遊戲世界的一員。

相較於成人,孩童對遊戲的本質更為知悉,毋需多言他們便能摸索出特別的方式理解眼前的事物,他們依賴自己的感知而非他人的言語來親近這場表演。然而,遊戲的特質與劇作本身對親密關係的關切並不相悖,在輕鬆的氛圍中,觀眾還是能辨認那些創作者對冷漠家庭的描繪和修補過後的轉變,此般混雜著認真的關切,也有歡笑和愉悅的作品,對任何年齡的觀者來說都是合宜的。

《老虎童話》

演出|英國巴羅蘭特舞團(Barrowland Ballet)
時間|2023/07/13 19: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