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殘酷、悲傷的痛苦後品嘗人性的溫度《康乃馨》
3月
26
2018
康乃馨(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592次瀏覽
梅錦忠(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藝術碩士生)

舞台上鋪滿了溫暖色調的康乃馨,裝飾、打造成充滿著愛與希望的烏托邦,既浪漫又美好的故事開端在音樂及手語《The man I love》中逐漸被建構起,在愛與希望的表面下,卻充滿著在環境中生出的權力產物:社會的規則、政治的壓迫、形式化的生活及性別中的權力關係,康乃馨所建構的烏托邦被表演者們一層一層扒開踐踏破壞掉,徹底讓我們看到光明背後的黑暗,儘管過程中我們目睹他們對著權力及規則激烈的反擊、回應、順從及自我質疑批判,社會規則的建立與打破、權力的壓迫及反擊,故事的結尾依舊回到開頭時的美好與和平,即使所處的環境已被破壞殆盡,它又臭又髒亂,充滿著暴力、冷血無情的一面,時間如一年四季般不斷遷移成過去,碧娜‧鮑許的《康乃馨》讓我們仍相信世界擁有善良與美好,使我們依舊不忘初衷,依舊可以大聲說出心中的愛。

人的本體特徵是脆弱的 (ontological frailty)【1】,而作為社會的存在,人的生活與社會及政治有相當密切的關聯及依賴,關於脆弱的生物性質,人權是一種保護性的裝備,而社會制度是變幻莫測的,鑒於脆弱和變幻莫測的性質,人就需要有一種普遍的法律框架及制度,在其中尋求保護【2】。

在舞作中,一位舞者分飾兩角,扮演母親與小孩在大聲爭執,短短的時間內看到了人的脆弱與敏感;一位飾演貫穿全場的上位者拿著麥克風,貼著舞者的胸口,靜靜聽著其他人的心跳從激昂到平靜,像在告訴觀眾「這是活生生的人,擁有感情有溫度的人」,驗證後續舞作中呈現的舞者在無生命、冷血無情的規則下被權力擺弄的諷刺意涵;德國狼犬的圍繞及吠聲、舞者化身為花團中兔子,上位者檢查護照時肆意擺弄命令舞者的姿態,明顯的階級符號,不管舞者到哪,依舊活在政治的操作下,擺脫不了自己原本的身份;男舞者穿著裙子在舞台上舞動,跳脫性別框架,雙方要共舞時,女生位置轉變成桌下,男生在桌上,即便試著跳脫框架,潛意識裡對於男女權力的刻板印象依舊沒有消失;全體一起玩一二三木頭人,上位者規定著遊戲規則,其他舞者必須服從順應,在服從規則下,人依舊是活的有思想的,依然擁有發聲的人權,到後來的打破制度,推翻規則的一系列的人權崛起過程,驗證著社會制度的變幻莫測;黑衣人們對一位女舞者的壓制及逼迫、上位者在有人說出康乃馨很臭後於環境中噴芳香劑、一位禱告的人被迫被搔癢等,這些都顯示出階級權力中對人權的欺壓及玩弄;故事到了最高潮,黑衣人們登上鷹架,一位女舞者不斷尖叫呼喊,其他舞者在搬動椅子中持續做出祈禱的動作,他們奔跑、急迫、重複的做出動作組合,卻依舊挽回不了待在上處的人,彷彿意味著人在社會制度及規則下,已麻木、無希望,最後無生存動力般墜落下去。

故事的最後,在極度絕望與黑暗中,又重新試圖找回彼此心中的愛,大家奔跑向觀眾們訴說愛,開心的、崩潰的、害怕的說出「愛很痛苦」、「愛讓我害怕」、「愛是童話故事」等,愛與被愛讓彼此有勇氣再站起來繼續在社會的權力操弄中活著,人因脆弱而在自己所建立的社會中被保護成長,舞者們不忘初衷的向大家說明為何會跳舞,讓大家回想最初的美好及對事物充滿希望,再以擁抱的方式,用人與人之間的溫度及感受對方的心跳,證明還活著,就算世界不完美,在康乃馨所打造的烏托邦中,我們看見了社會的真實、美好及人真誠真摯的情感。即使現今我們所處的環境已算人權至上、言論自由的年代,碧娜‧鮑許的《康乃馨》喚醒我們視而不見、或已然成為事實卻視為理所當然的社會上的不公與不義,而撇除這些令人失望的世界中的一部分,它善良、溫暖、充滿愛與希望的另一部分一直都在。

註釋

1、Bryan Stanley Turner主編。李康譯。2003。《Blackwell社會理論指南》。上海:人民。頁578。

2、同上註。頁593。

《康乃馨》

演出|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
時間|2018/03/09 19:30
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今的烏帕塔舞蹈劇場的「姿態引用」令人多疑,我不敢妄斷他們是否直接將碧娜時代的姿態再複製而非更新,只能誠實表達觀看體驗上的信任感缺失。(車曉宇)
4月
03
2018
手勢代表著春夏秋冬,一直不停的循環,就像對生命的體悟,無論這紛擾的世界如何變化,唯一不變的就是時間一直在走,不會為了誰而停留。(連佳宣)
3月
23
2018
具有權力的男人,一直檢閱著舞者的護照,得到允許的人才可以舞動自己的身體,「護照」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自由的符號,縱使在「Passport, please」中有請求字眼,但卻覆蓋不了語言以外的粗暴。(吳嘉偉)
3月
22
2018
《康乃馨》對人性是樂觀的,表面上如此,但在一連串建構與解構的過程中,整片的花海早已被舞者們平凡的步履踐踏得體無完膚。每一朵康乃馨,都是獨一無二的生命,都是建構文明的分子,都紀錄著歷史的足跡,也都承載著暴力的重量,如同場上所有移動的人類一般。(吳政翰)
3月
22
2018
馬祖卡舞曲在演出中不斷地重複,它呈現於木頭人遊戲、舞者模仿狗兒、在椅子或長桌上循規舞動等情境之中,加上間歇出現的護照——身份檢查,以及馬賽克式的情景拼貼與交錯,彷若告訴觀者:日常生活的規訓牢不可破,它總是在各個領域中上演。 (林亞璇)
3月
19
2018
碧娜讓舞者們終究趕赴了一場繁花盛開的宴席。但是再想想,這花雖美卻是塑料所製,花海繁盛,在幾番折騰後,到了尾聲已經近乎殘花敗柳,到底這盛宴所請何人?又宴請何物?(許仁豪)
3月
15
2018
當鮑許要舞者問觀眾「你們還想看什麼?」旋即展現古典芭蕾技巧,諷刺當時德國人仍舊被禁錮在傳統的舞蹈觀。只是今日再次以同樣的對話重現時,卻顯得毫無說服力。(石志如)
3月
15
2018
鮑許許多作品都是與舞者長期即興的發展,最後才訂定整個作品的基調與樣貌。如此針對舞者個人性與獨特性的創作模式,要如何傳承到新的一代而不會改變作品的本質?(葉根泉)
3月
12
2018
滿地的康乃馨美得令人屏息,但卻召喚不出美麗的舞步,因為人們生老病死,四季春夏秋冬,永綻的康乃馨其實又假又臭。《康乃馨》愈是刻意地克制不跳,愈讓人思考為何要跳:因為舞蹈處理的是身體,不是唱跳。(王寶祥)
3月
12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