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抽象的踏步中問世的經典《qai~i愛遺憶》
12月
31
2014
qai~i愛遺憶(蒂摩爾古薪舞集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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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育世(專案評論人)

雖已距離觀演之時數日,閉上眼睛仍可清晰感受舞作中三人舞的節奏與喘息…

蒂摩爾古薪舞集這支新作,終於暫離在排灣族物質文化的範疇裡去尋找與舞碼的有形對應關係的企圖,編舞者廖怡馨以排灣語中「qai~i」一語所代表的人心中藏有的「惆悵的懸念」,作為整支舞作發展的主軸,這個向內發掘的創作意圖,讓整支作品得到很好的發揮。

舞作一開始,廖怡馨自己在舞台上彷彿扮演一個楔子的角色,在又如機械摩擦般淒切嘈雜又如科幻片中模擬腦內電波的聲音中,以簡省的肢體一方面穿梭觸動了其他三名舞者的身體,一方面也暗示觀眾,這場舞發生在作者的腦內世界。隨著肢體相互觸動而發生的,是排灣族靈魂裡深埋的以歌詠情的細胞,在全體舞者「qai~i」古調的共鳴中,來自生命記憶深處的懺情書於焉展開。

女性一生的懸念中,最多是對錯過或質變的情緣的喟嘆,廖怡馨使用二男一女三名舞者,暗喻生命中交錯的情愫眷戀所留下的無奈與遺憾;男女之間的結合與背離,廖怡馨暗藏了許多富含古典寓意的肢體設計,如女舞者躍上男舞者的背,讓男舞者雙手交握在自己背後拖住女舞者的膝,這是來自原住民文化底蘊對男女交合及此生相托之意的最美的描寫,而完成這動作需要女舞者的絕決一躍與男舞者堅實寬厚的肩與背的撐托,堪稱是本舞作中許多可圈點的珠玉之一。

在悠長的漢人文化裡,有許多男女之間的遺憾的原因係埋諸社會甚或家庭的集體性因素,而非單單只是個人愛恨好惡的作用,例如古詩《孔雀東南飛》裡所描寫的千古憾事。廖怡馨在這支舞作裡面探討每一場未竟的愛情落在原住民部落裡這種集體生活中的複雜情境,亦成為另一篇深刻唯美的經典。當舞者從獨舞變成三人舞,男女男,女男男等不同的站位編序都在衝擊我們最深層的神經,提醒我們在眾目睽睽,人云亦云的部落裡那些曾經美好又最後變成摧折人心到不堪回首的愛情故事。廖怡馨只用了最簡單的編舞元素,講了彷彿信手拈來,或許發生在街頭巷尾的愛情故事,但卻昇華成舞台上瑰麗又惹人眼淚的人影烙印。尤其三人舞中的中間舞者必須與其他左右兩名舞者相反方向時,我們似乎可以聽到每一段事與願違的愛情故事中那種嘔心瀝血的無聲吶喊。而這一切的故事在舞台上搬演時,舞者的四步舞,三步舞的低頻節奏,一直不止息地像海浪不停地在迴盪,也像編舞者喟嘆永不復返的青春,在不止息的排灣集體舞踏中,只能忍淚合而為一而無法稍事喘息。

擔綱重任的三名舞者,在這齣作品裡得到最大的發揮,跟舞者的身體素質與悟性很有關係。不論在獨舞中傳達向內挖掘內在的深邃,還是在三人舞中同時表現冷酷的集體性與小我的無奈與悲情,都層次分明,銘刻人心。

在往後的數年,我們相信在台灣原住民的當代舞蹈作品中,我們還是會回過頭來讚嘆2014年蒂摩爾古薪舞集廖怡馨的這支作品《qai~i愛遺憶》,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經典。

《qai~i愛遺憶》

演出|蒂摩爾古薪舞集
時間|2014.12.1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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