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跨界合作後,接下來呢?《敬瑭圍城》
3月
22
2021
敬瑭圍城(尚和歌仔戲劇團提供/攝影馬兆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29次瀏覽

劉祐誠(專案評論人)


尚和歌仔戲劇團於台北推出的劇作《敬瑭圍城》,曾於2020年12月於台南延平郡王祠演出;因此,或許製作團隊想要把作品在延平郡王祠的情境式觀戲體驗帶給觀眾,此次舞台大量仿照延平郡王祠的廟體建築,包含此廟的主體、廊道及鳥居。只是,若沒有團長梁越玲於演出結束後的感謝詞提及,並搭配節目冊的閱讀,一般觀眾應該很難理解舞台為何會出現鳥居,以及大段演出段落需要在廊道進行演出。

撇除上述的細微缺點,《敬瑭圍城》的舞台設計相當有趣。首先,異於多數的歌仔戲劇團每每在劇場內的演出,都會安排多個大型布景道具,並不斷更換道具,來對應作品的敘事情節遞進,尚和此次的舞台設計則是直接讓這個仿延平郡王祠廟體設計貫穿整劇。此外,《敬瑭圍城》以帝王更換頻繁的中國五代十國歷史為故事架構,製作團隊藉由移動四方形的台車,以及演員於台車上的表演,快速向觀眾交代朝代更迭快速的故事。最後,演出中雖然出現許多具象物件,諸如紅色大燈籠、宮燈等,但是他們也常把一個物件作為其他用途,例如宮燈便被多次用以表示不同場景的桌椅。

《敬瑭圍城》以武將石敬瑭為敘事視角,透過他的觀點講述後唐至後晉,歷任皇帝上位的歷史故事。以一介武將而言,這份工作是每位皇帝獲得權力的重要利器,當皇權在握後,武將又重新變為皇帝猜忌的重點對象。除了這個大歷史框架外,尚和還在這個詭譎多變的歷史敘述中,添加石敬瑭愛戀自己岳母曹后、自己妻子埋怨母親的情節,當髮妻李永寧與岳母被皇帝監禁時,石敬瑭想救出的實則是自己愛人曹后。近年的戲曲作品,許多製作團隊都開始專注於刻劃角色人物的內心情感,或是營造不同於傳統戲描述的生活關係。《敬瑭圍城》近乎包含上述的創作要點,演出除了一面推進石敬瑭與皇權間的權力糾葛,一面則讓觀眾理解石敬瑭、妻子永寧和曹太后的三角關係;除此之外,還需要交代作為背景的五代十國歷史。在這樣敘事幅度的創作環境下,演出中的唱段,便不只擔負抒發角色人物情感的功能,還負有更多交代情節的任務;最後,由尚和新添加的諸多組合人物內心抉擇,在眾多的敘事鋪排下,反而弱化人物的情感抒發。

每個戲曲團體推出新作品,經常都會展現劇團新添加的表演類型。《敬瑭圍城》中,筆者認為饒富趣味的段落是,代表李存勖的陰魂戲子(陳文環飾)與李嗣源(謝明美飾)的雙人懸絲傀儡表演,這段仿效懸絲偶戲的表演,相當考驗兩人對於動作的掌握度及彼此配合。代表操偶者的陳文環,雖然只要重複前方傀偶的動作,但如果與飾演傀偶的謝明美動作不一致,整段表演便形同失敗。同樣地,作為傀偶的謝明美,由於無法見到陳文環的動作,如果擺動的速度過快,後方的操偶人與傀偶的動作相左,這段懸絲傀儡的表演也難以成立。

敬瑭圍城(尚和歌仔戲劇團提供/攝影馬兆驊)

此外,各類舞團與歌仔戲劇團合作,在現今的歌仔戲作品也是相當常見,例如秀琴歌劇團《阿育王》(2020)與夢萍印度舞團相互搭配。而尚和則邀請大唐民族舞團加入這個製作,這些舞者除了需要詮釋具有象徵含意的蜉蝣外,也常見他們幫襯其他角色的舞姿。這群舞者與受過歌仔戲套式動作訓練的演員,兩者最為明顯的差異是表演動作擺動的幅度,民族舞舞者的舞蹈,幾乎都是以身體為原點,許多舞蹈動作不斷地讓自己的身體向外擴張;而歌仔戲演員的諸多動作,則受限於該劇種的行當套式,其身體鮮少表現大開大闔等動作。當故事情節來到【尾聲:蜉蝣之愛】,歌仔戲演員梁越玲(飾石敬瑭)、林淑璟(飾曹后)與一眾民族舞舞者在舞台上進行表演時,兩類大幅度相反的身體使用,反而形成另種相衝突卻好看的美感經驗。

無論是默契配合的懸絲傀儡表演,或是其他種類的舞者與歌仔戲演員同台演出,筆者都覺得相當好看。藉由尚和的《敬瑭圍城》,讓筆者回想起近年的歌仔戲作品都有各自出色的跨界合作,只是這些由創作者們共同發想的新式表演內容,往往都在該次結束後就停留於該齣製作。當代的各類戲曲,要產生新的共同套式動作,是相當困難的,倘若各劇團藉由每次的成功跨界嘗試,把這些新表演類型成為下個作品的部分表演基底,在時間的推移下,或許就能產生屬於該劇團的套式動作。

《敬瑭圍城》

演出|尚和歌仔戲劇團
時間|2021/03/06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短短的兩個小時,戲劇情節含括了友情(年兄弟)、愛情、姑嫂情與母子情,集喜、趣、悲、憐之情緣際遇於其中,甚具戲劇性與可看性
5月
21
2024
儘管此次的改編無論在劇情安排或舞台表演上都並非盡善盡美。但是,豐富的劇情轉折、舞台畫面的充分運用與燈光的配合,讓初次觀看戲曲的觀眾更容易接受。當家小生孫翠鳳則承擔了戲曲的傳統表演形式,讓老戲迷們有充分的觀戲享受。整場表演下來觀眾的掌聲、歡呼聲和叫好聲從未間斷,足見此戲在娛樂性方面的傑出表現、觀眾對於此戲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5月
15
2024
實際上,朱陸豪的表演完全無須依賴於布萊希特的論述,導致布萊希特在結構上的宰制或者對等性顯得十分尷尬。問題的癥結在於,贋作的真假問題所建立起的比較關係,根本無法真正回到朱陸豪或布萊希特對於形式的需要。對於布萊希特而言,面對的是納粹與冷戰秩序下美國麥卡錫主義下,世界落回了另外一種極權的狀態;而對於朱陸豪而言,則是在冷戰秩序下的台灣,如何面對為了蛋跟維他命離開家的童年、1994年歐洲巡演時傳來三軍裁撤的失業,以及1995年演《走麥城》倒楣了四年的生存問題。
5月
07
2024
《劍邪啟示錄》這些看似破除框格的形式與情節,都先被穩固地收在各自的另一種框格內,最後又被一同收進了這個六格的大佈景裡頭。於是,原本比較單線、或平緩的情節架構,在導演運用上、下兩條空間帶的操作下,能夠立體化。空間搭配情節後,產生時空的堆疊與跳接。
5月
07
2024
如同《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看見石牌上兩邊的那副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贋作是假,傀儡是假,裝扮是假,演戲也是假。然而,對藝術的追求是真,對表演的執著是真,對操作的技巧是真,在舞台上的用心呈現及感情投入也是真。如今,布萊希特的身影已逝,朱陸豪的印象仍歷歷在目,儘管透過鍾馗的交集對歷史反思、對過往懷疑,西方理論與東方經驗的激盪、辯證,最終的答案其實也是見仁見智吧!
5月
06
2024
以情節推進而言,上半場顯得有些拖沓,守娘為何化為厲鬼,直至上半場將盡、守娘被意外殺害後才明朗化,而後下半場鬼戲的推展相對快速,而推動著守娘化為厲鬼主要來自於謠言壞其名節,以及鄉里間的議論讓母親陳氏飽受委屈,或許也可說,守娘的怨與恨是被親友背叛的不解和對母親的不捨,而非原故事中受盡身心凌辱的恨。
5月
03
2024
《絕色女妖》目前最可惜之處,是欲以女性視角與金光美學重啟「梅杜莎」神話,惟經歷浩大的改造工程,故事最終卻走向「弱勢相殘、父權得利」局面。編導徹底忘記壞事做盡的權貴故事線,後半段傾力打造「人、半妖、同志、滅絕師太」的三角綺戀與四角大亂鬥,讓《絕色女妖》失去控訴現實不公的深刻力道,僅為一則金光美學成功轉譯希臘神話的奇觀愛情故事。
5月
03
2024
《乩身》作為文學改編的創作,文本結構完整、導演手法流暢、演員表演稱職,搭配明華園見長的舞台技術,不失為成功「跨界」的作品、也吸引到許多未曾接觸歌仔戲的族群走進劇場。但對於作為現今歌仔戲領導品牌之一的明華園,我們應能更進一步期待在跨界演出時,對於題旨文本闡述的深切性,對於歌仔戲主體性的覺察與堅持,讓歌仔戲的表演內涵做為繼續擦亮明華園招牌的最強後盾。
5月
03
2024
天時地利人和搭配得恰到好處,只不過有幾處稍嫌冗長的部分可以在做剪裁,使文本更為凝煉也不讓節奏拖頓,但瑕不掩瑜,著實是令人愉悅的一本內台大戲。看似簡單的本子卻蘊含豐富的有情世界,守娘最後走向自我了嗎?我想沒有,但她確實是在經歷風浪後歸於平靜,她始終在利己與利他之間選擇後者,不稀罕華而不實的貞節牌坊,實現自我的價值,我們得尊重守娘的選擇,就像我們在生活當中得尊重其他人一樣,她不是執著,不是固執,也不是不知變通,只是緩緩的吐露出深處的本我罷了。
5月
0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