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星競秀——《2022承功—新秀舞臺》:《獅子王》、《白賊七》
11月
16
2022
明華園戲劇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61次瀏覽

剛中帶柔的獅子王

明華園戲劇總團(以下簡稱明華園)推出的《獅子王》,是2022年「承功—新秀舞台」首次嘗試的全本傳承戲,主推的戲曲新秀為王婕菱,傳承明華園總團當家小生孫翠鳳創演的角色獅子王戰陀厲。王婕菱自小於臺灣戲曲學院坐科,大二時為學長姐畢業公演《龍鳳奇謀》助演,即以紅生關羽一角引起關注,在演員的養成過程中,曾習演花臉、老生、小生與武生,讓她的表演風格相較於一般坤生多了一些粗曠的氣息,加上高挑的身形,相當適合戰陀厲的角色形象,顯見是明華園針對王婕菱的表演特質刻意挑選的承功劇目。

戰陀厲有別於單純的小生行當,特別揉合了花臉的表演型態,以表現文殊菩薩坐騎青獅轉世之後,人形獸魂交疊映演的角色形象。歷經不可一世的殺伐霸氣、回想前世的恍惚動搖、遭受背叛的翻臉無情、鑄下大錯的幡然悔悟、自殘雙眼的懺悔獨白——獅子王做為傳承劇目,有許多具張力的橋段需要翻越與征服,頗見難度。王婕菱多年坐科訓練,身段到位、唱腔穩定,原有自成風格的演出能力,但在獅子王的演出中,也見到許多屬於孫翠鳳風格的表演細節,例如高傲時睥睨的眼神、調笑時詼諧的語氣、受感動時軟化的肢體節奏等等,讓王婕菱在原先較顯剛硬的表演中,增添了許多柔軟轉折,整體表演更見收放之間的彈性。

明華園戲劇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明華園戲劇總團提供/攝影徐欽敏

除此之外,在半人半獸的橋段表現尤其精采:獅子王在鏡中見到自己真容後,身段搭配音樂,表現出獅子王(人)一步步地轉換為青獅(獸),象徵著戰陀厲召喚回前世記憶的情節,整段演來節奏穩健,把粗曠的氣息逐步加重綻放,讓身形表現由人成獸的過程,轉換得相當細膩有層次,觀之很能進入「神獸」的角色想像。下半場遭到愛妾孔雀背叛,妒恨爆發,受文殊菩薩化身的和尚所激,搭配陰調,以慢動作一刀一刀手刃師父,場面驚心動魄使人屏氣凝神,雖說整體場面營造功不可沒,但卻也足見演員表演實力。

整體而言,王婕菱多年的坐科訓練,讓他可以挑戰這個揉合小生與花臉行當特質的角色,也讓他能夠吸收孫翠鳳的表演技巧,雖在情感戲的表現尚有成長空間,但也可預見她有機會創造出具備個人風格之「獅子王」的潛力。

收放自如的白賊七

中華王金櫻傳統文化藝術協會推出的《白賊七》,是由資深歌仔戲藝師王金櫻擔任製作人並整理劇本,並由同為歌仔戲資深藝師的小咪執導的五十分鐘折子戲,主推的戲曲新秀為張閔鈞。小咪能演行當甚多,在一般主角多設為「小生」、「苦旦」的歌仔戲舞台上,小咪是少數能以「三花小生」擔綱主角的演員。針對歌仔戲坤生掛帥的特質,以「三花小生」應工的「白賊七」作為男小生張閔鈞的傳承劇目,可見在挑選角色上的用心。

白賊七是一個市井小民,為求生存行騙維生,在形象塑造上需要具備靈活的肢體與眼神,而舌燦蓮花的本事則依靠大量的傳統唱念來表現。小人物生活化的情節,要在戲曲的「口白唱念、腳步手路、觀目盔骸」中自然展現,多的是細節的堆疊,正是要將所有的程式內化之後,磨去稜角,才能看來毫不費力卻又合乎尺度。

中華王金櫻傳統文化藝術協會提供/攝影鄭宇劭

中華王金櫻傳統文化藝術協會提供/攝影鄭宇劭

張閔鈞畢業於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扮相清俊,音質高亢,又有家族戲班的背景,在唱腔與身段的表現上都十分穩健;而在角色形象的拿捏上,在「行騙」橋段時,角色聲情的虛實交錯在分際上拿捏得宜,建構出白賊七面對生存挑戰的樂觀態度,聰明靈活卻不油滑,已能站穩主角的尺度與份量感。而劇中有大篇幅的四句聯以及行騙用的道白,需清楚傳達「騙術」帶來的誤會感,張閔鈞的口白無論在台語咬字與音調轉折上都自然清晰,也能符合歌仔戲演出韻文的抑揚頓挫,頗讓人驚艷。整體觀之,張閔鈞在「一緊二慢三休」的戲劇節奏上張弛有度,每個小轉折都細膩掌握,足見藝師的細膩雕琢與傳承成效,但全場的情緒與情感的張力則表現得較為平均,缺乏強度上的起伏,應是可再強化之處。

打磨新秀的「承功」之路

戲曲演員的打磨成角有層層疊疊的關卡,就像製作一件藝術作品——能完成身段唱腔等技術只是粗胚製成;能透過唱念與肢體表達角色情緒,則已具備外型細節;等到能掌握表演節奏與人物形象,就像作品已上色,但雖然外表完備,也未必具備藝術靈魂。王婕菱與張閔鈞都是畢業於戲曲學院的科班生,已具備唱念身段的基礎,但以現在的演員養成之路,沒有一年上百場的演出可以打磨演技,常使年輕演員的成長較為緩慢、停滯或迷失。這兩場「承功」的折子戲演出,都可以在新秀的表演上見到藝師的表演風格,也見到他們有別於以往的成長,足見手把手傳承的效益。在孤獨的養成之路上,能有機會被成熟的演員「雕琢」,是值得好好把握的契機。我們也因此能期盼未來見到演員灌注自身的意識去與角色合一,真正賦予角色靈魂,此時此刻也就是演員成角的時刻。

2022承功—新秀舞臺:《白賊七》

演出|中華王金櫻傳統文化藝術協會、張閔鈞
時間|2022/10/21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 小表演廳

2022承功—新秀舞臺:《獅子王》

演出|明華園戲劇總團、王婕菱
時間|2022/10/20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 小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此,江之翠的版本捨棄了故事層面上合乎情理的解決,藉由在舞台上純化鄭元和與李亞仙情感的強度,將這個孕育於封建社會的故事漂亮地加以現代化。
7月
01
2026
劇中對秦檜本身的描寫有些隱惡揚善,這場權謀之下的惡名引至趙構有除岳飛之意,秦檜係為趙構擔罪名,以及聽妻之言而狠下心除去政敵,但劇中簡化的描寫使得歷史的複雜性減損,便不易理解戲劇的安排其來有自,觀眾體會到的可能是為秦檜洗白的意圖,若能強化秦檜在這兩條脈絡底下的掙扎與衝突,必定是齣發人深思的歷史大戲。
6月
26
2026
換句話說,《天堂客棧》的媒介配置是詮釋性的,承載明確的教育意義,而《豆花公劇場版》的媒介配置是為了生成不同世界,透過形式調度去擴張失敗的存在形式。前者生產的是答案,後者生產的是世界。
6月
26
2026
《趙氏孤女》除了將趙氏孤兒改換性別為女性,思索女性如何面對一個以男性為主的權力傾軋場域,同時也挖掘程嬰與程妻的內心世界,讓人物更為立體化。
6月
18
2026
作品尾聲傳唱著雌雄莫辨的歌謠,但《趙氏孤女》要探討的絕不只是「女扮男裝」這麼單一的課題。重探經典,尋找性別定位一直都在編劇蔡逸璇筆下執著努力著,冀盼在持續燒腦後依然能在「編劇先行」理念下,創造漂亮的「演員劇場」!
6月
18
2026
這樣的演出陣容可能復刻七十二年前的情慾因果舞台嗎,問題不在技術,而是心理層面。無論時代更迭,人心情慾永遠需要出口。對2026年的戲曲演員來說,傳統藝術如何嫁接當代社會、習藝者如何順利投身就業市場,恐怕是更真實的焦慮。因此應該提問的是:這個舞台是否為此焦慮提供出口、或新增想像空間?
6月
18
2026
《金銀天狗》承載了宏大的劇情線,也給了我從當代女性視角審視傳統性別困境的思考空間。劇中不論是禁忌情慾的肢體分寸、神怪的陰陽雙聲,乃至於重現日治改良戲的經典元素,皆展現了編導與演員成功將傳統胡撇仔翻轉為兼具當代美感與歷史厚度的戲曲藝術。
6月
17
2026
《鄭元和與李亞仙》和《魂斷長城孟姜女》各宣稱有其所本,但在《戲曲拼盤》中的呈現僅有三個折子或部分劇情,且大多與戲曲源頭關係甚遠。尤其梨園戲尚有泉州故人脈絡依稀可以尋訪,歌仔戲作為「本地發明的傳統」,試圖回溯久遠前的故事,更是一種近乎神話的憑空創造。究竟何者才是傳統,就成了觀眾不斷思考的問題。
6月
17
2026
縱然在其作品中,仍可清楚看見臺灣歌仔戲在星馬一帶流播的歷史印記,也存在臺灣當代藝文劇場化戲曲的影響痕跡,然而破浪布袋戲積極發揮在地特質,開創出別具一格的掌中戲風貌。
6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