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調色盤——NSO《法蘭西琴緣》
12月
17
2021
法蘭西琴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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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韻豐(專案評論人)

《法蘭西琴緣》音樂會,為國家交響樂團與音樂顧問準‧馬寇爾所聯手演出的第二場「法國音樂」樂季系列節目。同樣以「一分鐘交響曲計畫」作為音樂會開場,青年作曲家王之筠的作品《撕裂之於回聲》相較於同計畫的其他作品,雖有較工整的樂句、較新穎的聲響,仍然因受限於演出長度,難以得見作曲家透過音樂所展開的思路發展。既然音樂是時間的藝術,那就應當給予足夠的時間讓音樂流瀉與被聽見,一分鐘作為計畫名稱的確吸睛,但若為此而失去中間的最重要環節,無論是作品或是視聽人的感受,都難以與藝術沾上邊。

聖桑的《骷髏之舞》被NSO演出得相當出色,無論是獨奏樂器演奏的技術層面,或是音樂表現都能展現作為台灣頂尖樂團應有的實力,長笛、雙黃管、豎琴獨奏樂段的表現,皆令人印象深刻,貫穿全曲的小提琴獨奏也相當精準,但筆者卻私心期待樂團首席在演奏在音樂表現上,能展現更濃郁的魅力,相信如此,其它聲部的回應也會跟著一同加碼。本曲整體演奏上,樂團相當四平八穩,演奏間也能感受到團員間的彼此聆聽。

緊接的浦朗克的雙鋼琴協奏曲,是筆者認為的《法蘭西琴緣》音樂會最大亮點,綜觀整部作品後以音色變化而言,相對於上一回的浦朗克《榮耀頌》已有相當大的提升。浦朗克的作品困難度,雖不如拉赫瑪尼諾夫或巴爾托克協奏曲完全聚焦於鋼琴家的雙手,但當演奏者能將幾組單純的旋律,或節奏型表現得變化萬千時,所堆疊的效果與聲響層次,亦能讓聽眾回味無窮,NSO的演出整體而言是達到此標準的,並且,隨著獨奏家的演奏變化也給予了適度的回應。(但也仍可再多一些表現)擔任獨奏的兩位鋼琴家盧易之與嚴俊傑,雖然不是固定的雙鋼琴演奏組合,但本次的演出也可為浦朗克雙鋼琴協奏曲的理想詮釋帶來一番討論;依筆者之見,二位鋼琴家的演奏相當壁壘分明,一位大方直接且充滿淘氣,而另一位音色如絲綢滑順且非常優雅,兩位在第一樂章末段,彼此以音樂拍點做拉扯,或是第二樂章,音色彼此交融,皆如同調色盤一般具象,兩種顏料,都具有主觀色彩。兩位鋼琴家的演奏並非製造一種相互共融的音色,而是讓自身特色直接碰撞,產生出別具層次感的效果,讓筆者印象深刻。在以往認知的雙鋼琴作品中,這未必是最理想的組合方式,但在這部作品裡,兩位鋼琴家確實各盡其職守,並將作品同時以兩種,抑或說多種顏色表現得相當奔放。

下半場演出的聖桑《第三號交響曲》,以管風琴為名,但演奏者為管風琴家劉信宏,是直至演出當日從節目單才會得知的資訊。NSO本場音樂會無論是安排與超巨型樂器管風琴或是雙鋼琴一起演出,皆是相當難得,但宣傳部門並未借題多加著墨,實為遺憾。相較於上回的《幻想交響曲》,筆者認為NSO本次的演奏並未達到上回立定的高標準:自第一樂章起,聲部之間的傳遞便略顯凌亂,弦樂的撥奏,時常無法完整地搭上木管獨奏,馬寇爾也未能在當中達到理想的調和,難以看到大的架構。然而管風琴如海底鯨鳴的登場,又正好讓音樂顯出強烈的對比,更感覺先前的演奏相當浮躁,如同灰沙飄浮在空中,遲遲無法著地。隨著絃樂演奏如聖詩的旋律,本曲才開始稍微略有樂句表現。第二樂章的弦樂開頭,讓樂團有較明確的表現方向,可惜隨著樂曲往複雜推演,聲部之間的互動卻一樣越來越凌亂,演奏時常令筆者更覺得此曲相當瑣碎,馬寇爾的處理也時常停留在當下的瞬間狀況,而非能從一個超高視角眺覽整部作品,讓全團明白當下自身在何處。終曲管風琴如聖詠的開頭,樂團也無法表現理想的歌唱性,略為可惜。緊接的賦格並未能呈現理想的緊湊感,甚至連全曲尾奏,筆者也無法感受到音樂當中的能量支撐。

每一次的合作與演出都是獨立的,撰寫本文之際,NSO尚未完成本場音樂會的高雄巡演,筆者深刻期許此音樂會的高雄演出,可以突破臺北場的困境。此外,馬寇爾與NSO的下一場音樂會即將演奏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雖然貝九與《幻想交響曲》一樣,都是樂團和指揮十二分熟悉的大眾曲目,但就結構與樂句而言,其細碎度實則更勝先前的音樂會曲目,值得指揮、樂團與樂迷多加留心。

《法蘭西琴緣》

演出|準.馬寇爾(Jun Märkl)、嚴俊傑、盧易之與NSO國家交響樂團
時間|2021/12/03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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