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需要AI入舞_《波》
11月
13
2023
波(雲門基金會提供/攝影李佳曄)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12次瀏覽

文 鄭宜芳(專案評論人) 

雲門50之際推出了《波》,由鄭宗龍與日本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共同合作,主打AI入舞,搭上科技話題。關於鄭宗龍,我總想著在《霞》之後,鄭宗龍將帶領雲門的舞者和雲門舞集走出什麼樣的風景。關於真鍋大度,許多人對他都不陌生,印象最深刻的當屬2016年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八分鐘」裡,運用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讓運動員動態影像從空中飄浮而下,驚豔世界的眼光,更別說他與野村萬齋合作的「三番叟」以及其他團隊的合作等,皆借助真鍋大度的科技實力為自身表演增色。因此,對雲門與真鍋大度合作,還是期待著。

作品一開始是一位舞者,一位出現在右舞台LED螢幕上的舞者影像,他極力地往前走,但背後似有強大的拉力拉著他一般,不久,螢幕上他的背後出現許多橫向的光束,接著人像裂解消散,再重新聚合成人像,之後在左舞台LED螢幕後面,出現了真實肉身的舞者,裝扮同影像。這個開頭似乎預示了《波》的「身體」不僅僅是肉身的人體也含括了科技顯現的各種虛擬的身體。整支舞作約75分鐘,以獨舞、雙人、三人、群舞組合而成,搭配上舞台大型LED螢幕。 

整個觀賞過程看不到現場任何即時的人工智慧運算,所有的數據、音樂、影像呈現皆在事前已經輸入設定好,舞者能夠安心穩定的發揮。這雖然保證了現場演出的安全無失誤,但在舞者與影像互動搭配上卻彷彿少了點煙火氣,沒有靈動的默契呼吸。群舞和影像都在虛實中穿梭交織,確也像是兩條不同的波型,各自走各自的。如果,AI程式餵養出的影像,會算出人腦所想像不到的,相信這也考驗與挑戰了觀者的觀看經驗。

借助AI的破與立

人的身體必然存在慣性,AI與大數據的介入生成,對打破人體過往慣性或有幫助。在《波》的身體動態上,除保有雲門既有的太極導引骨盆啟動、武術內功的下盤穩固,亦加入了popping、機械舞等街舞的元素,整體動作姿態更為快速、流變,線條更加綿長,沒有收束的動作。在舞者漂亮好看的身體中,我們可以看到鄭宗龍在《霞》中已展現的企圖:持續地在承繼雲門傳統與建構中發展新的身體論述。不同於《霞》的左右搖擺,《波》似乎看到一絲實驗的方向,或許也是大數據提供參照點。由此,或可理解何以鄭宗龍渴望科技、生成式人工智慧的合作,看到身體看不到的,想到人腦想不到的。 

然而,強強聯手總是期待能激盪火花,而《波》開展出來的火花總是過於保守。另一方面,科技與表演藝術的合作雖是近年文化政策大力投資的當紅話題。但,如果劇場的魔力有一部份是來自如何以最簡約的事物開啟人類最大的想像力,那麼把AI、生成式人工智慧、新媒體科技帶入表演藝術中,我們的期望是什麼,我們希望開啟的又是什麼樣的觀賞經驗?同時,當AI、生成式人工智慧的合成與圖像運算能力已超越我們原有的認知時,人類與AI最大的差異將是什麼?應該是人類藝術創作的能力吧。

《波》

演出|雲門舞集
時間|2023/10/13 19:45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波》是一種超現實的顯現,還是拉近了人與自然之間那無限的一釐米,創作者恐怕必須給我們一個結論,若否,我們與數位肉身的距離,便是永遠的九分之十,屬於這個時代難解的阿基里斯悖論也未可知。
10月
27
2023
《波》這個作品,有「舊」。祖母流傳下來的珠寶,彷彿重要時刻一定得現一現。雲門傳統在2023的五十週年或許超常發揮了,相對《霞》,《波》讓我微感保守。
10月
23
2023
存在,是《毛月亮》探索的核心,透過身體和科技的交錯呈現,向觀眾展現了存在的多重層面。從人類起源到未來的走向,從個體的存在到整個人類文明的命運,每一個畫面都映射著我們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4月
11
2024
《毛月亮》的肢體雖狂放,仍有神靈或乩身的遺緒,但已不是林懷民的《水月》之域,至於《定光》與《波》,前者是大自然的符碼,後者是AI或數據演算法的符碼。我們可看出,在鄭宗龍的舞作裏,宮廟、大自然與AI這三種符碼是隨境湧現,至於它們彼此會如何勾連,又如何對應有個會伺機而起的大他者(Other)?那會是一個待考的問題……
4月
11
2024
不論是斷腳、殘臂,乃至於裸身的巨型男子影像,處處指涉當前人們沉浸於步調快速的科技世界,我們總是在與時間賽跑,彷彿慢一秒鐘便會錯失良機,逐漸地關閉自身對於外在事物的感知,如同舞作後段,畫面中殘破不堪的軀體瞬間淡化為一簾瀑布,湍急的水流在觸及地面時,便消逝殆盡
4月
04
2024
彷若《易經》,舞者是爻,不同組合就會產生出不同的卦象,衍生不同的意義,賴翃中內心那股擺幅可大可小的企圖,便是讓他的舞作得以產生不盡意的神祕魅力所在。
4月
01
2024
在隘口,震懾行者的不僅為前方異域,亦可能為身後如絲線交織的緣分與關係。當女孩坐在面對觀眾的木椅上,舞者們相繼搬來椅子加入這奇異的家庭相片裡;當他們彼此打鬧、傳遞零食時,僅屬於緊密群體的結構與交流關係逐漸清晰。而樂團的存在被揭示,他們於藍色布幕前的身體及聲音一同成為作品本身,此世界亦產生變化。
3月
19
2024
相似於德國舞蹈家魯道夫.拉邦(Rudolph von Laban)的動作分析論;克朗淳自箜舞圖畫彙整而出的六大元素,囊括了動力流(Flow)、空間(Space)等動力質地,同時也獨立出更精細的身體外在同步與內在過渡之三度空間系統。他運用這樣的邏輯來發展身體表現,同時牆上投影浮現出猶如主機監控軟體的頁面,時刻紀錄著克朗淳的動作速度、音樂振幅與一系列的控制端數據面板。這些面板並不具有回應過去、未來的功能性,彼時的時空已隨著克朗淳逐步放大自身的身體演出,將觀者從古老的傳說漸漸擺渡到當下的恆河上頭。
3月
18
2024
Cheken的祕魯山丘、農夫、巨洞、黑馬、煙霧、水與女兒,這套能指的編撰,原本是波瓦對戲劇的構想,但我們何不把它切換成編舞家基根-多藍視角下的Mám(愛爾蘭語)——意指隘口(mountain pass),也有十字路口的意象,是死絕、逃生或步入險境的未知與詭秘之境,還有牛軛、枷鎖等意,引申為踏上肩負重責的道路。再次回到《界》的開場,那是在煙霧中化身為公羊的普卡,驅魔儀式啟動,應是如此看待catharsis的煙薰,而不是概念已成經典、過於僵硬的左派現代版本。至於《界》的收場,儀式不枉費它給出的覺知素(percept),是收攏於它展開的恢弘氣象:起初,女孩身後逸出煙霧,逐漸籠罩全場,刺眼強光開始直射觀眾,台上的巨型風扇旋出強風,不僅吹散了瀰漫舞台的那團煙霧,且猶如颳起一陣形而上的歷史狂風,撲向我們,連人帶心被席捲、攜往不知所終的八荒九垓。
3月
12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