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格化的困境《小圓子的壓歲錢》
6月
15
2016
小圓子的壓歲錢(逗點創意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11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台灣的兒童劇太容易陷入一種規格化的困境,此規格化源自於成人創作者習慣用自己的思考角度出發,去設想兒童喜歡什麼,就拚命給什麼時,那類型的兒童劇看起來就像色彩繽紛的泡泡糖,色相是好看,但咀之很快無味。

創作兒童劇需知兒童審美心理發展是具有開放性與自由度的,樊美筠《兒童的審美發展》一書裡就有云:「兒童的開放性具有十分豐富的內涵。從生物學意義上看,開放使兒童與環境構成一個相互依存、循環交流的生物圈。在這個有機的系統中,兒童實現了其生物進化,他的腦重量逐漸增加,神經系統不斷發展等等,一句話,這個水平上的開放使兒童的身體發育成長。」換言之,兒童劇不應該被規格化,不要用成人的主觀太先入為主判定只能給兒童什麼,而少了更多實驗創新的可能。

《小圓子的壓歲錢》也是很典型規格化下的產物,而所有規格化的內容中,又以演員表演最明顯可舉出來檢驗。先說幾個主要角色的表演,小圓子的聲音與動作,處處可見模仿卡通《櫻桃小丸子》中的小丸子的痕跡;同樣的,飾演爺爺的演員,也複製了卡通中的爺爺說話的語氣和無厘頭,尤其每次爺爺和小圓子對話時,爺孫倆還把內心獨白具象化,搞笑跳舞或抱頭痛哭的樣態,更是和卡通如出一轍。演員表演模仿卡通人物不是不可以,畢竟表演本來就是從行動模仿開始;可是這齣戲裡的演員都不是新手了,導演亦然,理當為演員調校到能更恰當體現角色個性與演員特質的表演模式,否則只是一味拷貝卡通人物,不免有些取巧討喜的心態顯現。

另一個角色小U,演員雖然沒有被哪個卡通人物附身,可是她的身體姿態經常是像企鵝一般,雙腳沒併攏,雙手下垂,手掌平放手指微翹放在大腿側邊,這也是典型的裝可愛表演模式,怎麼看怎麼怪,因為她扮演的是小圓子的同學,是人,不是企鵝呀!

另外整齣戲許多細節的表現也頗有問題。先從故事設定的過年場景說起,不知這是哪個國度,熱得所有人還是穿短袖?當爺爺初登場要貼春聯(橫聯),不夠高貼不到,遂爬到小圓子爸爸肩上坐著,結果兩人搖來晃去最後還是沒將春聯貼妥。下一場戲,布景門上還是空著沒有橫聯,只見左右對聯,試問:當貼春聯這一儀式性的象徵程序都沒完成,豈不是破壞了過年祈求的事事圓滿?還有為什麼爸爸看到爺爺貼春聯,不是他主動幫忙完成,卻還能優哉坐在那看報紙?可議的是當媽媽端來豐盛的食物上桌時,爸爸一樣在看報紙,這般刻劃固然是有意凸顯爸爸對家人與家事似乎不夠關心,可是就過年間還忙看報紙一事,便顯得不夠寫實,也有反教育效果。為什麼都已二十一世紀了,還要讓父親回到家不用做任何家事,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這種性別不平等的例子發生?

兒童劇創作者關照的教育面向,不能只為了照顧主題,卻忽略了更多小細節。例如這齣戲中,要孩子善用壓歲錢,養成節儉儲蓄的習慣情節說得很明確,也透過媽媽嘮叨說教說好幾遍,小圓子因為沒有遵守和媽媽的約定,把壓歲錢亂花拿去借同學買裙子和妖怪手錶,但他們兩人過一段時間仍還不出錢,更有東西用過即棄的偏差價值觀,卻不見合理處罰與真誠醒悟,為自己錯誤行為付出代價的情節處理,和小圓子最後用勞力撿寶特瓶做資源回收賺錢的悔過付出行動相比,其二人承受的教育尚未完成。而小圓子上學又遲到那場戲,小圓子最後吐實告訴同學是去做資源回收,邀同學跟她一起行動,一行四人便離場,剛才劇情不是才說是上學時間,怎麼又馬上下場(難不成是翹課?)情節連貫疏漏雖非嚴重要害,卻也讓戲的品質打了折扣。

最後要說一個布景,在這齣戲中的戶外景,都有一棵大樹,但讓人百思不解的是為何還要在樹葉上牽纏一塊綠色的布?對於自然意境的營造並無多大幫助,反而突兀;其次,樹幹下擺設了一小面白色圍籬,這亦顯得多餘刻意,於此我們正可反思,兒童劇從內容到形式,與其擔憂給兒童太少,還不如先從減法做起,像歐美許多兒童劇在簡約中尋找創新吧!

《小圓子的壓歲錢》

演出|逗點創意劇團
時間|2016/05/28 14:30
地點|文山親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