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物欲的洪流中《新房客》
12月
05
2012
新房客(正港小劇展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03次瀏覽
謝筱玫

伊歐涅斯柯(Eugene Inonesco)在台灣較為人所熟知的戲為《禿頭女高音》、《椅子》、《犀牛》等,上海熊偉源戲劇工作室這次在高雄正港小劇展所推出的《新房客》,據說在大陸也是第一次以中文演出。一進入倉庫改建的劇場,看到的是觀眾席三面環繞的設計,而且與舞台的距離十分貼近。舞台以簡單的木條搭出房屋骨架與隔間,線條簡單且充滿現代感。開演之後兩名進場的工人一語不發地改裝房子,原來這房間還可以如組裝家具般隨時拆裝調整,他們最後搬走台上的幾個盆栽,留下空蕩蕩的房屋。

這齣戲除了絮叨的房東太太之外,新房客與兩名工人的話並不多。唯一打破靜默的是房東太太,她強調自己嘴很嚴,卻一再地披露前任房客與鄰居的瑣事,她自顧自地說話,愈發顯得自己的不確定感。然而,熊偉源戲劇工作室的《新房客》與其說是在傳達「溝通失效」這個後現代戲劇常見的主題,更多是在譏諷現代人被自己的物質欲望所淹沒的事實。房東太太下場之後,兩名工人搬進來一個又一個不同大小的紙箱,代表著不同重量大小價值的家具,只見房屋最後幾乎被箱子所填滿,新房客淹沒其中,需要靠梯子才能露出身來。最後講到他還有更多的家具在路上,甚至造成市區交通堵塞。當家具堵住了公寓出入口,工人建議以活動天花板送進家具,此刻「哈里路亞」的聖歌響起,一個個紙箱如變魔術般自兩側觀眾席上方掉落。結尾,兩名工人面對觀眾問:「您什麼都不需要了嗎?」簡直就在要求觀眾面對自己的物欲、反省自己對住所的真正需求。

在大量的靜默中,肢體表演就成了觀眾注目與猜測意義的焦點:房東太太繞場式的、氣喘吁吁地上下樓梯;摸摸房子檢查灰塵;一推窗就湧進車水馬龍的聲音;一襲黑衣黑帽的新房客惜話如金,他指著窗子,像是怕吵…。肢體表現在兩名工人搬運家具這一段發揮到極致,一度出現雜耍式的丟接以及慢動作,(但我覺得雜耍與慢動作還可以玩得更多更誇張)。節奏快慢交錯、動靜合宜,畫面充滿趣味與變化,紙箱被運送上台的方式幾無重複,不時有著出人意表的驚喜。

荒謬劇一詞,是學者艾斯林(Martin Esslin)所鑄造,他歸納二戰以後非寫實的劇作家、試圖論述其劇作風格。儘管劇作家本人不見得認同此一標籤,但許多荒謬劇都有悲喜交錯的特性,凸顯人生的可笑與悲涼。觀看荒謬戲劇的經驗(至少是我個人的看戲經驗)最容易感受到的是悶(鬱悶、苦悶、沉悶),《新房客》卻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手法處理現代人物質慾望過盛的問題,充分挖掘荒謬劇的喜劇效果,令人眼睛一亮。值得注意的是,導演馬遠不到三十歲,卻已展現相當的才氣與體會,大陸果真是臥虎藏龍。正港小劇展近兩年邀集兩岸三地的劇團前來交流演出,讓本地觀眾得以窺見大陸藝文環境發展,也將正港小劇展的規模與視界拉大,為一可喜的發展方向。

《新房客》

演出|(上海)熊偉源戲劇工作室
時間|2012/12/01 19:30
地點|高雄駁二蓬萊倉庫B9棟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