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潔流暢又暗藏洶湧的小品《醜男子》
3月
27
2019
醜男子(妮子派對劇場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85次瀏覽
蔡怡安(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系學生)

我們從鼻子開始,因為它從整張臉突了出來。──《醜男子》

在演員的演繹下,這句魔性的台詞在看完戲後仍迴響於我腦中。後勁很強。

德國劇作家梅焰堡(Marius von Mayenburg)的《醜男子》,以惡趣味的諷刺筆法寫出日常生活中的陰鬱和黑暗,2013年於歐洲首演後大受好評並在全球搬演。而妮子派對劇場《醜男子》一劇則以清新俏皮風格作為宣傳的主視覺,演出略帶青澀但無疑讓人耳目一新,誠意十足且有水準。

全劇說的是,一位插頭設計師列特因為(被同事與主管認為)太醜,而失去站上舞台簡報的機會;在發現妻子也認為自己其貌不揚後,展開全臉整形手術,此後名利雙收。但是,他變得自負、花心,妻子因此與同事有了另一段情。在整形醫生複製完美臉龐供人隨意購買,他的外型優勢也不再存在。最後,他不只失去工作和妻子的感情,也失去了自己。至於,妮子派對劇場的《醜男子》帶著觀眾觀看主角的經歷和內心轉折;其中,手術過程以肢體動作搭配節奏音樂呈現,此段類舞蹈化的畫面特別令人驚豔,偏藍色系燈光補捉主角與整型室裡的光影線條,流暢地醞釀氣氛,使其詭譎而神秘,深刻感受到劇場的現場魅力。

導演徐伊旻的手法俏皮、有趣,刻意透過動作、態度凸顯角色的鮮明性格與差異,藉此形成有趣的反差張力。同時,演員也在他所安排的轉換間充分發揮。這些瞬間非常精彩,尤其令人印象深刻,也讓觀眾始終保持某種疏離感。以其中一段為例,同事與妻子上床喘息過後,便跨坐在她身上開口說話,瞬間轉換成邀約男主角加入三人情愛關係的母子。角色間的轉換流暢、舞台動作安排富有巧思,使觀眾能夠跟隨情節的發展,同時又能意會到導演的幽默,使該段落留下激情、悲哀,又充滿詩意的印象。

除演員間非常有默契外,演員分飾兩角時,將角色個性間的異同和關係處理得恰到好處,且聲音表情豐富。然而咬字不清、過於緊繃,使開場與結尾的話語表達不清,是可惜之處。其中,芳妮、貴婦(陶靖宇飾)十分有個人特色,不同性格拿捏得很好──妻子的溫婉善解人意、直率,貴婦市儈、成熟騷樣。他刻意營造出社會階層及極端價值觀,表演相當自然、大膽。列特(柳亦倫飾)表演真誠,並走在自己的速率上,與戲劇節奏分離;然口齒不清、咬字含糊。謝夫勒(牛家軒飾)飾演經理、醫生,肢體性格都非常風格化、節奏感好,是劇中的靈魂人物,總能抓住觀眾眼球。卡爾曼(王禹翔飾)在助理和貴婦的同性戀兒子間轉換精彩,但演員身體似乎有些緊繃。

此作的舞台設計簡潔、靈巧,跟導演手法相得益彰。椅子的滑動搭配快節奏的情節串連,使公司場景的氛圍明快,也成功地把舞台空間劃開。手術室場景中的道具及肢體動作完美搭配,加上舞台助理在暗中的配合亦相當精準,各有機關設計的段落都讓人暗暗叫好。

整體來說,妮子派對劇場的《醜男子》以平淡無奇的開場、波濤暗湧的伏筆、極簡的舞台及演員安排,試圖達到最大的戲劇效果與美感,是個發人深省、反映社會現象的小品之作。

《醜男子》

演出|妮子派對劇場
時間|2019/03/23 14:30
地點|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