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擺脫的命題意識《時間之外》
11月
21
2011
時間之外(優表演藝術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006次瀏覽
紀慧玲

優人神鼓自《聽海之心》發展鼓藝以來,一路以來的創作脫離不了鼓、鑼,即若加入身體、棍棒、人聲、古琴或其它傳聲樂器,都意圖在聲音與凝定身體的動、靜之間,傳達永恆的力量。《時間之外》就文字字意之想像,超越人為刻度,超越人類所能想像的宇宙、生命起始或終點,無座標,無先後,因之,一切化為無痕無字,無停駐,無去向,就連當下都該消逸於覺知之外,不存在的存有狀態。

因此,當《時間之外》依舊有著依稀可辨的文本,有個「我」,有幾個可辨的對應主角,有些突出的表現手法(比如喉音、女聲),這些有跡可尋的文本倒反而讓人無法安適於時間的流速裡。在片段的阻隔與安排下,時間再次斷裂,《時間之外》不是一個單詞的命題,倒成了作文題目,鋪展而來的是段落的安排與連結,然而,僅僅又是《聽海之心》以來類似的組合,則不免讓人覺得雷同,並無超越之處。

畫面與燈光的營造是《時間之外》最讓人有「感覺」的表現──上述「無停駐、無去向、無始無終」的聯想,泰半起於舞台與燈光的抽象意境沁入人心的神秘符指。從雨林的急雨聲,到晝夜的行進,到日蝕,到外太空幅射光波,一幕幕將觀眾帶向太虛,帶向無意識狀態。燈光刻意的隱微,卻又精緻到彷若晝伏夜出的意識,僅僅把握住將明未明的混沌狀態,已經把「時間之外」說得徹底明白。

要讓時間停止,讓意識進入無始無終「覺一」狀態,反覆、堆疊、單頻、迴旋的節奏最易奏效。這是蘇菲旋轉、神聖舞蹈兩個段落最讓人期待之處;在〈千江映月〉、〈涉空而來〉集體緩慢卻細微移動的綽影中,也有著不著痕跡的「時間」主體在牽引著。然而,或果太強調形式變化,太需要形式變化形成的文本,五個段落表現了五種關於時間的態度,再次地,以敘述文表現了全支作品;然則,以身體及音樂作為藝術形式的優,何須一再與敘事文體糾纏?有無可能從身體及音樂出發,追求每一次創作命題的形式突破,而不僅是反覆運用同一形式,卻強欲言說。道也、禪也,若「說」得明白,眾生也不必每日汲水、清塵,或閉修、苦行,或走路、繞山。說到底,優的言說一向不是強項,此次全場採取靜默,倒反而增添力度,只是,笑聲段落來自人間,忽地又拉回塵世,時間又有了座標。

《時間之外》部分片段讓人想起低限音樂的美感,看似重複單調的旋律(身體),內含細緻的堆疊、延伸、發展,在看似最簡單的外觀下,藏著豐富的變化,也讓觀眾(聽眾)有隨時進出、發展自我的空間。最後一個段落〈時間之外〉,幅度最長,鑼聲、幕後鼓聲、人聲交錯出現,音場的戲劇性彷彿也是有話要說,但一路追著模糊難辨卻又無法擺脫的文本,意識至此已疲累不堪,終至悠悠睡去,才讓時間終於靜止了。

《時間之外》

演出|優表演藝術劇團
時間|2011/11/19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