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底的小人物情感《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
6月
02
2015
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綠光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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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倩(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

今年度再次重演的《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以下簡稱《人》)在全臺票房開出紅盤,台南的演出的第一場,觀眾大多是成年至中年客群,少數青少年進場觀戲,戲開演前和中場休息時,幾乎人人滑動著發亮的小型螢幕,智慧手機充滿科技感的亮光充斥整個演藝廳的觀眾席,顯示了歷史經過的時間痕跡,台下的我們依賴科技而生,台上的他們則還是那個以紙筆書信傳達情感的年代。

「這是我年輕時候的故事,這是你們爸媽那一代的故事。」吳念真在2008年創作的劇本,寫了關於台灣60年代的小人物,故事中的三個年輕人到臺北打拚,共同喜歡上了一個女孩,爾後發生的事件與選擇將所有人拉向不同的命運,而這些各自展開的路徑,又被編導以著重在這些人再重逢後的真情感慨所收束,那些因著時代所經歷的一切,都成為每個人最珍貴的「青春」,生為1980後出生的筆者,進入劇場看戲如同試圖參與一場不曾見過的父母們的青春歲月。

在《人》中強烈感受到吳念真對於文字的重視,「文字」幾乎成了吳念真的生命縮影(吳念真少時在瑞芳常幫大人代筆寫信,70年代後開始從事小說創作)。青年阿生因文筆好幫阿榮寫情書給阿玲,中年阿生成為了報社記者,花了9年的時間代替阿玲寫信給在獄中的阿榮,書信成為了阿榮在獄中堅持下去的動力,書信也代表著阿生的初戀,因為代筆寫信和阿玲之間所產生的情愫,成為了年輕時說不出口的真情。阿玲曾對阿生說:「你的字很漂亮」、「每一封我都看很多次」,而當年阿生沒答應娶阿玲,或許是對阿榮間的兄弟情誼或是出於當時的膽怯,使得中年後的重逢如此令人心酸。與阿玲重逢後阿生對她說:「最怕再遇見妳」,阿玲說:「看你的信我很快樂」、「心裡最期待的是你」、「你最虧欠的是你自己」,這場關鍵的重逢戲使得觀眾明白當初彼此相互有情意的這兩人如何在彼此的人生中錯過成了各自心中一種最深層的缺憾,也是本戲的情感高潮,展現了台灣男人的真情真意、台灣女性的堅強與勇敢。這些都是編導吳念真試圖要從創作中書寫的台灣,從80年代作為編劇推動台灣新電影的吳念真是如此,劇場中的創作也是如此,或是1994年執導以父親為藍本的《多桑》,在在都展現了他將個人生命融合到國家歷史的企圖。

在這樣一個精彩的劇本創作與傑出的演員表現中,特別想點出關於劇場中舞台道具的運用,平交道的閃燈與鈴聲貫穿整齣劇,是離家與返鄉的召喚(離鄉背井到外地求學或外出工作的交通工具),山東大餅店、麵店、鐵工廠,則是融合了外省人、本省人、從農村邁向工業化的工廠與一般市民生活的小麵攤,其中最為特殊的是吳念真將舞台道具(家屋)的轉換多次暴露在觀眾眼前,鐵工廠整棟房屋在移動的同時,看到了寫在牆上的「拆」字,對應到一開始山東仔對抗警察、媒體的拒拆呼喊與大罵,疾聲呼喊欲堅守住記憶中的家園,是劇中不特別提及但隱隱指涉的拆遷議題。家屋從後台往前推移,強烈的燈光打向觀眾,刻意暴露出舞台搬演的定位過程,一種不經意流露出的劇場舞台感,特別吸引人,戲如人生、人生如戲,何嘗不是如此呢。

「沒有觀眾,就沒有意義,謝謝你們讓我們的工作有意義。」吳念真在演出後對觀眾講述這個故事以及清楚的明示了劇場最根本的組成要素,在他的言談中或許明白了每個人的所經歷時代都是最好、也是最壞的時代,就看你要怎麼過。沒有大英雄與大敘事,而是讓創作的養分回到自身,最令人感動的是吳念真所說的:「若有一個人,他說過的話或做過的事,深深的影響你,存在你一輩子的記憶中,是幸福的。」這是創作能帶給觀眾最美好的能量,這些小人物的事,吳念真以扎實深刻的寫作實力,透過劇場展現出人的生活力道,即是一種將個人生命經驗轉化為台灣歷史書寫的魔力。

《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

演出|綠光劇團
時間|2015/05/29 19:30
地點|台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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