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鏡像映射的自我追尋《亂紅》
12月
17
2015
亂紅(二分之一Q劇場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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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郁(社會人士)

以清代孔尚任《桃花扇》為本,不單重現反映明末及南明覆滅歷史動盪下的悲歡離合,《亂紅》萃取經典精華,以跨界具實驗性的手法重新詮釋,使觀眾從微觀人物視角,更深刻體察人物與歷史互動的關係,從傳統資產掘發創新寶藏。

「鏡中人」可說是《亂紅》別具匠心的敘事設計,甚至可說整場戲是鏡射的方式推進,明朝的侯方域與清朝的自己對話,更以兩種自我視角的相互交映折射出主人公的「悔恨」與「矛盾」多重的面向。以第三人稱道出自己回憶,顯示他不敢正視令他悔恨的過去與無法認同的自我,也使觀眾能以兩種侯方域的視角探究他生命歷程與複雜的內在心緒。而大膽將崑曲與歌仔戲同臺對話,相異的語言和風格,也表現了經歷世事後個性的轉折,在巧妙安排下,竟使表演更添豐富。

《亂紅》跳脫過去專注於忠孝節義的框架,更進入各角色的內在,李香君的守節及愛國情操,表現了追求理想的勇氣與毅力,故她說「桃花本是英雄種」引用夸父逐日最終手杖化成桃林的典故,「不僅是愛情也是理想自我的追尋」。阮大鋮也非刻板單調壞人,除了表現趨炎附勢的性格,也點出他遭眾人排擠的無奈,以及亟欲追求認同和生存的本能。侯方域則像是在李香君與阮大鋮對立兩軸間擺盪,起初靠近李香君一方多些,壯志滿懷,後期出於情感的牽絆,逐漸靠向阮大鋮一方。小人物「優人」,演員運用一襲黑衣穿著方式的轉變表現轉換戲曲行當,如旦角的水袖、咬住黑袖充作髯口,透過模仿阮大鋮、李香君、南明福王、史可法等人,交代大時代的變遷,除了戲謔諷刺,也反映了國家滅亡後不同的抉擇。

現代人回顧這段政權傾頹更迭的歷史,應是抱持更多元包容的價值眼光,拋開黑白分明的標準答案,《亂紅》讓觀眾更貼近不同人物的性格想法,不但邀請大家深入思索,亦使我們對人與世界做出評斷時更多分同理心,並以寬廣視野回觀自我。

《亂紅》的舞臺設計也讓人眼之為之一亮,右舞臺兩面白牆收斂成室內書房一隅,向左延伸出白色的紗質屏風,不但隔出內外空間,利用內部的布幕,創造幽隱搖曳的效果,屏風還能作為投影媒介,又或浮現各場劇目彷彿翻開劇情篇章,又或隨情節起伏創造背景氛圍。而大量多媒體與燈光舞臺的巧妙運用,像是象徵文士氣節逸趣的墨竹投映、水墨潑灑勾勒的點線、亂英紛飛、兵荒馬亂、窗櫺倒影,在保留傳統戲曲舞臺的寫意審美上,更善用新科技的虛擬自由的特性,既有古典文人風情又具現代簡約美感,再加上演員精湛的肢體表演,創造虛實交映且千變萬化的空間感受。

演員表演也是十分精采,大時代變動下的人情互動,經由為數不多的演員詮釋,觀眾便能身歷情境,充分感受男主人公的悔恨與無奈,楊汗如的崑曲和李佩穎的歌仔戲對談唱和頗為動人,讓觀眾感受兩種戲曲的魅力,引人想更深入探索其中美好。吳雙飾演見風轉舵的阮大鋮讓人了解其內外在因素,而他在優人角色維妙維肖的模仿,約莫是本戲最具黑色幽默的橋段。凌嘉臨有別於以往嬌俏的花旦形象,表現出李香君的決絕剛烈。

二分之一Q充滿實驗性又極富創意的手法,探索崑曲及經典劇作於當代的表現可能,傳統如何在現今繼續發揮新意,又如何使今日的觀眾品味傳統精華?二分之一Q的《亂紅》給予絕佳的示範。這興許是戲曲和傳統藝術未來的發展值得矚目的趨勢吧。

《亂紅》

演出|二分之一Q劇場
時間|2015/12/11 19: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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