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中的女性自我覺察《好久沒聚一劇》
10月
23
2017
好久沒聚一劇(花痞子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41次瀏覽
蘇恆毅(國立中正大學中文所博士生)

女性在發展自我的過程當中,除了需要如同格林童話的《長髮公主》(Rapunzel)一樣,需要一個人獨自靜靜地梳理自我的內在情感與外在世界所給予的困境外,親密友伴的團體支持所形成的姊妹情誼(sisterhood)也是幫助女性在發現自己的生命困境時,經由同儕關係的協助,幫助自己看見不同個體的多元樣態、同時互相給予關懷,以使女性能夠持續地在生命的旅途當中前行。

在花痞子劇團的《好久沒聚一劇》中,恰好呈現了這兩種女性自我發展的困頓與歷程。在困頓的層面,經由少女時期的「遊戲」作為隱喻,以單元故事訴說出五個角色各自在未來發展的性格與束縛:可以是家庭與職場互動的人際壓力、愛情條件的內外在束縛、身體與疾病的焦慮恐懼,凡此種種,皆是相當典型的女性議題。而這些議題,均藉由「旅行」與「回家團聚」加以串聯。因此旅行是個體覺察自我的過程,且經由旅途中多次出現的兔子玩偶意象,再經由姊妹間的聚會,以回歸到生命當中最鬆軟、最脆弱,卻也是最原始的兒童本心。

因此各幕的單元故事以呈現各自梳理生命困境,結以姊妹情誼的互動交流給予支持,使女性能夠看見自己的問題、也互相給予彼此慰藉。儘管此遊戲的「隱喻」,在演出當中,經由演員之口訴說並回憶少女時期的情狀,使得這些隱喻成為了「明示」,而減少了些許思索的空間,是此劇作的微瑕所在,卻不減當中所欲提示的女性生命在發展內在自我的歷程。

當然,在劇名所揭示出的理念當中,此劇所著重的面向在於姊妹情誼聚合,以突顯出女性在同儕團體中互相給予的相濡以沫作為支持。但是遊戲所形成的個體生命困境,卻也無一不是過去、乃至今日女性共同面臨的處境。個體經驗的特殊性在社會文化當中所呈現出的共通性,以及在面臨困境時如何覺察與抉擇,使女性的自我經驗成為一種借鏡,不只是幫助內在自我的建構,亦使其他的個體可資作為參考的對象。因此在看到「聚合」的姊妹情誼之時,也不可忽視當中個體在獨自梳理自我、並且編織成一個完整細密的自我價值歷程。

雖然在劇中,各角色有各自的生命困境,然而當中不斷旅行、並且在旅行當中發現自我存在意義的「又春」,卻是在五人當中最早發現到各自問題所在、並且提供歸處的存在。雖然每個角色有各自的局限框架,可以是無形價值觀的、也可以是有形體的職場與醫院,並且在當中受到壓抑與規訓,在自我意識與社會認同的衝擊當中遭受磨難。但是五人當中相對自由的又春,她不受情感或是區域的限制,讓她能夠在旅行當中發現到生命的可能性與存在價值。

在周遭與友伴的眼中,她是如同「瘋女人」的存在,但也正因為她不安於室、她癲狂、不受到控制,卻也是當中最具有創造性的人物,使她成為所有角色當中不同的典型──最早覺察生命意義與困境、並且提供知識的指引與安身立命的歸處。此種兼具「智者」與「母親」的形象,讓她得以在給予有形空間與無形心靈照護的同時,也讓眾姊妹的生命有所轉變與創造的可能,使這個姊妹再次聚首的空間當中,成為一個如同春天般具有豐沛生命力的花園。

如果將《好久沒聚一劇》視為一理念先行的作品,則可以從個體覺察與團體支持兩種角度進行觀察,方能夠從遊戲的象徵當中看見女性生命旅程當中如何面對各類型的生命議題、並且加以實踐,以發現到女性在社會當中所受到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外在束縛與內在壓抑的現象。但在編劇的思維中,《好久沒聚一劇》或許著重在姊妹情誼的「聚」,但是女性的生命歷程當中,卻也是必須在社會文化當中一再反覆地整理自己的情感與挫折,以成為具有獨立性的個體,因為個體與團體在女性建構自我的過程當中,具有不同的意義,不能忽略其中一種。然而此劇作在處理遊戲當中自我覺察的部份時,多是以略筆的方式快速帶過,固然此種方式強化了溫馨的氛圍,卻也弱化了醒悟的歷程,只能從姊妹情誼當中看見幽微的個體自我,使人物情緒與情節轉折顯得快速倉促。雖然在呈現當中有所偏好,卻仍不失為一個了解女性生命歷程與存在意義的佳作。

《好久沒聚一劇》

演出|花痞子劇團
時間|2017/10/13 19:30
地點|屏東藝術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