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以「外」《生之慶》
10月
12
2017
生之慶(窮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01次瀏覽
謝鎮逸(臺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

「我有兩種度量時間的方式;你在的時候,你不在的時候。」

戶外演出真的非常難做。

首先要克服天氣、環境與技術條件的限制,才有可能讓限制轉乘為助力。但如果是公家單位委託製作,難度恐怕更為升級。畢竟受制於委託單位的面向與期許,任何創作上的天馬行空都必須安置在雙方既定的框架之內,並且承認先決條件就是服務委託單位,才有可能達到雙贏局面。

如果表演者是編導者所陌生的,甚至有可能是素人,那在排演上的難度再次晉級了。這不意味著素人難教,而是這類型的委託製作往往在排演時間上都較為濃縮(畢竟素人非職業演員,要喬好全體演員時間就是難題),故此在短時間內達到最大效度的溝通與理解確實極具挑戰。

臺南文化中心配合三十三週年推出館慶演出《生之慶》,找來近年活躍於小劇場的「窮劇場」擔綱編導,帶領工作坊學員完成兩場戶外演出。演出以「時間」概念作為主旋律不言而喻,但要如何在一場館慶演出中貫穿與臺南文化中心的聯結,其中還是不乏一些巧思的。

劇中不停以「三十三」作為參照,並提及歷史上許多名人在三十三歲時發生的事;如米開朗基羅時年開始了西斯汀教堂的鴻篇巨制,卡斯楚則展開古巴革命,而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等。歷史上人類文明對於時間的概念演進大多建立在數字單位之上,從此人們總是對於具有象徵含義的時間數字帶有某種狂熱:七七四十九天、五十年金婚、三十而立、情牽一甲子……無論中英文對於日子與月份的字根都是日與月;因為唯有數字、大自然與日月星辰才能將抽象的時間予於具象化。正如演出中以天地為幕台,表演者展開的雙臂是時針,堅定無情地輪轉著;而地面上眾人碾過的枯葉正是時間的過剩物。

演出文案清楚表明,「生」之前還有曾經存在過的,有的尚在而有的早已消散。慶生表示對歷史時間的維度擲出刻痕;在生之前卻有許多事物與時空早已誕生又消逝。雖然演出中並無過度彰顯死亡與消散意象,然死亡與消散卻無處不在。台詞中的一句「癌是最抗拒死亡的生命」可謂替演出破了題:被認為是摧毀生命者的生命自身卻保有最頑強的生命力。生命來到這一層級是生生不息的;相互遞進的象徵中也擲出了許多得以扣合的聯想。台上的表演者倒下了又再站起來、死過了又再重生;而生命流轉的此時彼刻,台上爾我只需意會、相視笑而不語。

劇本特殊的文學性、多種語言的混雜使用、肢體與台詞字句間的錯置節奏、停頓與疊合等;都不難看出是窮劇場簽下的名。其中某些肢體語言的應用更是脫胎自過往作品的印記,可見窮劇場對於表演身體的訓練自有其脈絡,並非驟然成型的。

稱之「環境劇場」此類西方術語未免牽強,但按照演出現場的氛圍,倒更像是台灣野台戲——人來人往、自由入座也隨意離開;台上精彩台下喝彩,或聊天拍照滑手機。台上表演者在演繹一種經過風格化的日常行為如梳頭、刮腋毛、講電話、打電腦……而台下的日常就是日常。當兩種同樣指涉日常卻走向不同功能的日常在同個空間內交匯錯置,頓時間才驚覺這舞台根本沒有邊界——而邊界是坐在黑盒子裡的觀眾才會有的概念。尤其當表演者們在拍打自己的各個身體部位藉以發出聲響的同時,筆者旁邊的阿嬤竟然跟著節奏一起拍打身體——這不正是公園常見的集體拍打操嗎?原本兩條平行的時空在阿嬤眼中可能什麼都是,也可能什麼都不是。

眾人站在舞台上,燈光也打向後方楊英風的景觀雕塑。該系列不銹鋼作品是楊氏晚年最成熟的作品,他也曾表示圓弧曲線能柔化環境氛圍的視點,而鏡面的反映也將外部的景象並受其中進而融為一體。如此攪和了鏡面內的表演者與觀眾恰恰也反映著舞台邊界的消解。而雕塑在演出結束不久的將來就得遷至他處再次延展它的生命——這不也是生命再次輪轉的印證嗎?

還有那顆唯一奔向天際的氣球,猶如成功突圍的精子,希望它會在我們無法追隨的地方孕育出下一個生命。

《生之慶》

演出|窮劇場
時間|2017/10/08 19: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星光音樂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生之慶》或許跳脫了命題作文的窠臼,以表演體現「生」與「時間」,卻似乎走進另一種迴圈──一個不斷環繞著表演者個人處境的自我期許或自身吶喊。表演者/創作者這群人自我表現的狂歡舞會,而觀眾仍舊是觀眾,難以打入這個結界之中。(吳岳霖)
10月
19
2017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