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改編的重心?《來自德米安的你》
5月
17
2018
來自德米安的你(國家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064次瀏覽
劉沁(文字工作者)

藉現地演唱與鮮明肢體,像一場告別童年廢墟的儀式,《來自德米安的你》吟詠出青少年的成長軌跡與瘡疤。隨角色德米安帶領之下,觀眾被催醒過去記憶,自模板溫馨家庭裡,經歷霸凌、同儕問題、被教育體制圍困、物質誘惑、性的啟蒙等等崎嶇試煉,最後應許自我並蛻變。

青春書寫少以音樂劇形式鋪排,此回《來自德米安的你》則新穎地設置旁白樂手,其音律更易穿透佈景,歌詞反覆展示主題性;然而樂手偶爾唱詞含渾,優雅旋律淪為擺飾,未達引導觀眾、聚焦劇作之用途。另外,劇團亦運用各種肢體擴增情節力度,如扮演霸凌者四腳著地似豺狼或蛇、嘲諷學校僵化規則時的全體唱跳歌舞劇等。其中主角不時為多位演員分飾、輪流唸白,意象化地形塑內心所思,或旋轉對峙,或在場邊跑盪遊走、營造潛意義的無措慌忙。此外,舞台佈景簡潔,僅設三扇門作多種隱喻:兩扇矮門通常指向主角精神的兩個面向,偶爾成善與惡、男與女的矛盾相對;置中最高的門則象徵重要他人,或是描繪崇敬、理想對象的畫板。

然而,也許有青少年戲劇的前提,諸多摹寫譬喻都很簡易、誇張化,課題氾濫常見,基本無力刺激觀眾深入思考。如霸凌事件能探索人性或社會結構,卻被簡化成僅僅是人際關係的衝突;主角懷抱德米安的母親,有迷途後回歸自我、自然的意味,卻未曾解釋生命的創傷迷惘何能如此迅速得解;最後德米安告別,主角穿戴上他的帽衣,暗喻每一個人都是照亮陰暗的德米安,以勵志奮鬥故事勉強下台階,卻顯得前幾章節的困境描述輕巧又粗糙。是否青少年戲劇必要有警示和教育意味?每每皆有刻板菸酒議題,或搭配濫情濫調的配樂與呼喊:「我們都是自己的探索者!」很反諷地,劇作卻只展示某種強調是非對錯的意識形態、單一路徑的人生選擇,且簡化了角色內心複雜的變化。「特別」的自己卻被綑綁成特定的形狀。

《來自德米安的你》為赫曼‧赫塞的文學改編戲劇,其細節做了在地化處理,如生活化語言、霸凌者流利的福建話對白、德米安母親吟唱柔婉的原住民小調、夜總會等等,貼緊台灣觀眾的視角。原著的改編上,只擷選幾個線性事件,屏除了許多赫塞對信仰、善惡美德、精神考驗、自我與群體關係的辯論;語言部分,除宣誓般的開場中演員直接挪用書中片段朗讀,其餘對白則重新產出,基本已是截然不同的創作。然而,這樣算是改編嗎?改編到底該忠於原著還是脫離原著【1】?筆者認為,總體上其無論語言、氣氛、節奏、意象、視覺都離原著甚遠,文學核心亦遲遲未在劇場中再現,只是一齣朝向初學者的音樂劇。原著嚴肅艱深,但青少年未嘗無法讀懂,若因謹慎閉俗之心態捨棄,不免可惜。

註釋

1、參考于善祿《關於文學改編劇場的幾許探尋與思索》的分析見解,之中列舉各式文學改編劇場作品;《文訊》310期,2011年8月號,頁76-83。

《來自德米安的你》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8/5/12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