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原是這許多平行線《平行世界越來越擠》
8月
14
2018
平行世界越來越擠(公休劇場提供/攝影王玫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45次瀏覽
劉純良(特約評論人)

《平行世界越來越擠》在寶藏巖上演,似乎是再適合不過的一個地點,畢竟寶藏巖的此時此刻,真的是無數平行世界的縮影。從一個邊緣的都市聚落轉型為住戶混文藝活動兼拍照打卡的地點,經常也是你過你的生活,我做我的創作。呈現地點也增加了這種印象的強度,畢竟邊境52展間,過往也是容納各種居民的住家,而今已成為空調齊備的小小展間。

演出的結構大致是這樣的,觀眾魚貫下到地下室時,會看到三個演員正試圖組裝一個活動式衣櫥,並且在各種說明之間,暈頭轉向。偶而演員會走向牆邊拿點工具,但最後衣櫥確實組裝完成,於是有人打開零食卻是把零食灑在地上,有人掃掉零食把零食倒進衣櫥,另有一人推倒骨牌,而觀眾也就被帶到骨牌的另一個區域,這也是觀眾最後一直待著的區域。

在這個空間,有一看起來一模一樣但是骯髒程度約莫百倍的活動式衣櫥,地上堆積廢物,角落是一個游泳圈,上面坐著一個巨型嬰兒。聲音的部署除了可見的空間、衣櫥後,也包含了窗子之外,以及一開始觀眾進場的空間。

演出的結構大致或許可以切割成幾個「平行世界」,或許因為空間,時間上每個世界大致是輪流進行。如同貼在牆面的說明,盡可能不使用語言(雖然有一段用水管講話還是很語言),也把物件去功能化,或者至少暫時剝離原本的意義,例如牽著小狗看似母親的女子用鑷子幫巨型嬰兒拔牙,卻拔出軟糖小熊與各種玩具,又或者巨型嬰兒變成了人以後,一邊喝著五十嵐(大概這是裡面最維持原本功能的物件吧),把類似仙女棒的塑膠棒子變成電視遙控器,又或者從衣櫥掉出許多垃圾(可以說是明喻了電視作為垃圾吧),爬出一穿著灰色四角褲與黑色高衩洋裝的男孩,遠方傳來的錄音則是差不多三十歲或以上的人都知道的選秀節目錄音(對於自己對這個錄音如此熟悉,我感到某種羞恥)。明明是可愛的小康妮的聲音,配音的卻是洋裝男孩。類似的矛盾在這個演出中不停出現,包含餵腸胃藥給水管吃,用水管當成聊天的傳聲筒(這個倒是還是可以想像),用人行道上的交通障礙物作為爬行的四肢,最後不知不覺地地上的棄物則成為了各種死亡刑具(或自殺器具)。除了物件功能性的轉換,物件也串連了不同的平行世界,例如不只一個人喝到五十嵐,例如那個骯髒的衣櫥,例如一條被牽著走的電動玩具小狗⋯⋯等。每個演員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也都成為不同的人,僅管大多時候演員穿著一樣的衣服,儘管還不至於到人成為物件的思考,但這樣的輪轉確實是有趣味的。

聲音的佈局我非常喜歡,使用物件的方式(例如水管),聲音的空間感,讓演出上大致是單一世界逐漸輪轉的動態增添了繁複性與想像。唯一的語言段落處理得非常好,各說各話每一件事情都好像很好笑,但其中又暗藏了大人會有聯想的字詞,例如夾娃娃⋯⋯等等,裡面包含的殘酷因為演員的笑聲無情地傳遞出來。這種逐漸失控的語言疊加,本身也可以拆解成完全不同且平行的世界,不管是人的發話端作為平行世界,又或者話語作為平行世界,都是可能的解讀。

不管哪個世界,看起來都有點灰暗,但一邊看著,確實能清晰地想到,這世界真的就是如此殘酷,世界可以是平行的,階級的世界,性別的世界,政治角力的世界,戰爭的世界,地理性並不是唯一的距離,人選擇所見所接觸的或許才是。確實從這個角度而言平行世界是越來越擠的,在有限的條件裡面,每一個人比較或者辨識的線索都會越來越精細,換言之,那些使彼此相同的,或許在當代,已經是彼此相異的證明。

大致上,這是個很完整的呈現,感受到創作者的惡趣味,如果說有什麼期待或者可以再思考的,應該是物件的轉換,很多時候是功能上的改變,很少跳脫現實世界可供聯想的動態。翻轉物件本來的意義,除了功能的替代與使用外,還有其他可能性,或許再發展以後,感覺又會不一樣了。

《平行世界越來越擠》

演出|公休劇場
時間|2018/07/22 14:30
地點|寶藏巖邊境52展間地下室B1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