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代共噪,未來就是此刻《複製新娘》
6月
18
2019
複製新娘(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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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智翔(國立高雄大學專任助理)

首演於1998年,由臺灣劇作家汪其楣自編自導的《複製新娘》,是今年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大四的畢業製作文本,劇作的歷史幾乎等同於這一群畢業生的生命史。二十幾年來臺灣社會有關性別、婚姻的討論或運動未曾停歇,選擇此劇於今年推出,猶有特殊的時代意義;更深刻者,是提供一個跨越時代與世代辯論婚姻價值的競技舞台,給人回顧過往、檢視未來(當下)的機會與新局面。

二十歲在法律上有成年的意涵,足以為自己負起責任,當然也可以為自己決定結婚的對象,但社會允許我們這麼做嗎?2018年,王小棣所執導的電視劇《20之後》將臺灣二十歲左右的大學生對未來的徬徨、不安與衝動描摹得極其深刻,劇中年輕人對於愛情的憧憬與焦慮多半源自家庭及社會的長期影響所致。同樣在2018年上映的電視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系列,也將家長遙控孩子未來發展的寫照血淋淋地真實搬演;還有於2017年上映的電影《血觀音》中那句母親對女兒的台詞「我是為你好。」,也再再凸顯身處二十一世紀的我們,事實上仍未脫離血緣上的監控與影響。《複製新娘》首演後的二十年,「複製」依舊熱映不斷。

一直以來,畢業製作的觀眾群少不了畢業生的親友,以檢視兒女大學四年來所學的成果。筆者觀察,正當《複製新娘》搬演至特別有與過往法律明定的「一男一女」婚姻相牴觸的情節時,如裴裴(徐伊旻飾)向父母攤牌決定同時要與兩個男友結婚,或繽繽(李岳澄飾)和同學瑞棋(林家瑜飾)、世文(廖原漢飾)決定要將三人的精子與卵子同時結合,並置入世文(男性)體內懷孕,觀眾有不少騷動或大笑的時刻。時空回到1998年,也許情節的高度荒謬性是足以使觀眾發噱;但筆者以為,場景換作此刻,《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已通過且科技高度發展的此刻,裴裴與繽繽對於婚姻、愛情的價值觀是有其進一步討論與落實的可能。以此看來,這一場畢業製作展演,我想舞台的「發生」早已不限於鏡框式舞台之間,更存續於觀眾(血緣上的親友)與角色(舞台上的演員)所製造的「入魂」時刻,彷彿與觀眾對話的不僅是角色,更可以是演員本身。錦華(梁瑜庭飾)猶如台下的雙親,端詳與評判著女兒(裴裴與繽繽)/演員究竟在檯面上/舞台上搞什麼鬼把戲,具高度的反身性。劇中太婆秀貞(蔡怡安飾)穿越時空來到「二十一世紀婚紗館」對著觀眾挑選郎君所即興發揮的台詞「太醜了、太兇了、太古錐了」,令人莞爾,此調度彰顯劇作亟欲與社會對話的渴求。雖說蜻蜓點水,仍略有烘托主題之效,具體實踐此「入魂」的展演性質。

就製作水準而言,《複製新娘》可謂中規中矩。在鼓吹「做自己」的年代,本次演出略顯羞澀,未能看見學生四年來所學的整體展現,詮釋手法及創作力度仍有極大的發揮空間。如劇中屢屢出現的「團體舞蹈」似乎為「舞」而「舞」,演員身體內的開關設有定時裝置,劇本時間一到隨即啟動,一如幾次拍攝婚紗照的特定姿勢過於「預設」的問題。此外,「婚紗店員」在劇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用以烘托、拓展主線情節的亮點,不僅提供四代男女串聯愛情價值觀的渠道,更像是古希臘戲劇中「歌隊」的延伸。可惜除了演員吳秀湄所經營的角色較有存在感外,多半將「表演空間」還給劇本,肢體語彙、對白經常點到為止,甚或力有未逮、口齒不清(現場音響效果並不理想),凸顯本戲演員能力並未均衡的情況。

2017年,婚姻平權大平台在正港小劇場旁的In our time倉庫展出「許我們一個未來─愛情故事館」特展,展覽論述提到「『愛』是亙古不變的經典主題,無論時代如何更迭,情愛總是被世人傳誦,復刻在音樂、戲劇,以及廣告、看板上。」【1】《複製新娘》節目單第一頁是兩位身穿結婚服飾的女性,是複製也是多元,亙古不變的除了愛以外,還有每年數以千計「被複製」的大學畢業生。未來就在此刻,如何許自己一個未來?期許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的學生能有更大膽且深刻的創作,足以「嫁一個新郎又能娶一個新娘」適性多元。

註釋

1、資料引用自婚姻平權大平台官方網站,網址:http://equallove.tw/articles/53。

《複製新娘》

演出|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
時間|2019/06/09 14:30
地點|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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