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現場的共同體《夢難承6-希望》
10月
01
2012
夢難承6—希望(許斌 攝,身體氣象館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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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

2012/09/28 20:00

墜落與混亂構成了開場的修辭──男子重重的跌落,演員以無舞台中心的移動在各處啟動著(披上日常感的)各自的行為──每一演員的行為都不在中心,也都是中心。他們以極張、極吼的姿態、不斷喊吶「stop/stopping」的語詞,並陳希望的亮面/暗面之圖像,毫不拖泥帶水,直接而暴烈。

最令人驚訝的也就在於,《夢難承6-希望》幾乎沒有「中心」可言,從舞台視點的給定到表演的操作,都是在一種去中心的過程逐步前進的。換句話說,它形成的毋寧是一個「共同體」的文本,但這裡說的「共同體」並非Benedict Anderson所提的民族主義式的「想像的共同體」,而是一種「現場」的「共同體」(因此,該說這個文本更接近行為藝術的語彙?)。

做為開場修辭的「墜落」與「混亂」,正分別對應著「現場」與「共同體」的內涵。我們眼前的舞台的「現場」,與其說是被分派成不同階層、社會身分的角色一起搭設的,不如說是演員都被剝除了角色,還原為人,進而每個人將潛意識自我揭發出來所共同構築的。至於「共同體」,並不意味「我們都屬於一個亞洲」,而是超越地理的範疇,讓每個人都屬於自己,唯有在這個層次上,我們才有可能找到人與人的共同處境,這樣的陳述。我們也別忘了,地上散落的張張紙片,標明1949、1976、1989、1997、2011、2012、民國38年、民國76年、昭和58年等年份,暗藏國民政府大撤退、文革結束、六四天安門事件、香港回歸、日本福島核災、釣魚台事件、解嚴等歷史事件,這是文本的底景──Hope is in history。

「希望」在這個現場,經過各種語言重複循環地道出,憑藉一種演員互相阻擋、施虐、拉扯的狀態形成它的深層意涵,不再僅是掛在嘴邊如時常可聽見的「我希望」之類的語句,而是去除語言,返歸行動,由精神性的「希望」統攝這些墜落與混亂。由是,當演員走近觀眾,直挺挺且充滿忿怒,上下顎緊緊咬住一顆石頭地直視前方之時,這個動作是如此簡單,卻能讓我們感受到動作背後的行動慾望;這樣深切的感受,在演員群體作勢要將石頭向前擲出的時候,同樣能夠讓人領略到那股足以延展至劇場之外的力度。或許岔題,但在這一刻,我反而體悟到「帳蓬劇場演員面對的觀眾不只是坐在帳篷內的一群,更要投射到帳篷外的那一大群民眾」究竟說的是甚麼意思。

亞洲究竟意味著什麼?至少在這一次的文本,我們看到的「亞洲」是一個跳離政治情境,超越地域主義,以精神性的思想,謙卑的態度,形構出一幅邊緣視角的開放式圖景,如同有一名演員說,「亞洲太大,大到我沒有辦法知道它的生日死日。」《夢難承6-希望》就是在這樣的邊緣性及開放性的互容語境,開創令人為之震動的可能性。

由日本DA‧M劇團的大橋宏導演開始啟動的「亞洲相遇(Asia meets Asia)」計畫,迄今不斷發展、積累,今年計有來自七個國家/城市共20餘位劇場工作者共同參與,台北場缺少阿富汗及印度的伙伴,成員分別來自香港、上海、曼谷、東京、台北五地,《夢難承6-希望》是此次展演的兩部作品之一,另一部為《狂人日記》。回想這幾年,台灣劇場界興起跨國合作的風潮,尤以兩廳院旗艦製作計畫的規格、資源為最。由此回看早在1997年便開始,有著國際連結/跨文化強度的「亞洲相遇(Asia meets Asia)」,始終站在實驗、前衛的位置持續發展,這不啻也是一種決絕的文化與抵抗。

《夢難承6-希望》

演出|2012亞洲相遇,身體氣象館主辦
時間|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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