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台南人劇團成長的約定《十八》
10月
18
2012
十八(台南人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35次瀏覽
林偉瑜

《十八》改編自日本劇作家宮本浩司得獎之青少年劇本《瑪麗亞》(又有譯名《十八歲的約定》),是台南人劇團的「台南人青年劇場系列作品」計畫所推出的第一號作品,主要是為培養與提供南台灣專業表演人才磨練的機會,該戲邀來目前就讀台大戲劇系的澳門學生莫家豪改編與導演,演員組成則是該團「南台灣專業劇場表演人才培訓計畫」中的儲備演員。名為《十八》看來是為了更凸顯原劇中的教育意義,也一語雙關的蘊含鼓勵這批劇場新生力軍的意味。

《十八》講述將滿十八歲的女孩夏雪搬入台北公寓第一天,便陸續有自稱為前房客和鄰居的陌生人造訪,以諸多藉口賴著不走。後其繼母造訪,透露十多年前夏母攜夏雪搭機到日本挽救失敗婚姻,途中飛機失事,母親與乘客因保護女孩喪生。夏雪轉而怨恨父親,拒絕其父和繼母關愛的同時,也對生命失去熱情。就在陌生人想介入女孩生活,女孩與之發生衝突時,一喬扮水電工的天使介入,帶領劇中人回到飛機事故發生過程,原來陌生人為捨命相救的母親與乘客,他們轉動生命音樂盒僅為她換來十八年生命,因而在夏雪十八歲生日當天到來希望找到音樂盒並轉動以延續她的生命,在瞭解自己被救過程後,夏雪重拾對生命的愛與熱情並轉動音樂盒。

雖說是新手上路,整體演出已初具專業質感,尤其舞台設計簡樸而有效率,左高右低的夏雪公寓布景片在拉開窗簾後顯現出座艙窗戶,不僅輕巧的轉化成向上飛翔的機艙,也為觀眾帶來視覺驚奇。儲備演員則是全劇另一個可讚美的部分,不矯作而有自然之風,甚為賞心悅目。首演幾乎座無虛席,且多為學生族群,會後更有七八成觀眾留下全程參加座談,顯示台南人雖然這兩年在南部的大劇場票房上頻頻受挫,以年輕人為主的小劇場號召力仍在。

唯一較明顯的弱點是在改編的細緻度上。改編後的《十八》做了不小的更動,除了時空與人物變動,亦削減原劇的荒謬和超現實感,讓情節與人物更貼近現實生活,把意涵更聚焦於主角領悟生命中的愛和重生;原劇隱含的青少年階段那種特有被家庭和社會制約之身不由己和無法逃脫的無奈與孤獨感,在《十八》裡沒有觸及,使此劇顯得更為溫馨與勵志,此並非缺點,實際上可能讓戲更容易為觀眾所接受。問題是在於刪減人物與部分情節後,和貼近現實的處理需要,在改編時賦予人物行為更完整的動機與合理性,否則觀眾便會對人物行為感到困惑。無論如何,《十八》可說是清新小品,加上有潛力的新人,雖是在深秋時節演出,倒像給台南觀眾吹來一股春風。

然而在筆者看來,《十八》演出的含義絕不僅只於藝術水準和培養新人層面,對台南和台南劇場發展亦具意味和值得觀察之處。從台南人推出《十八》的用意與計畫,表示台南人在根留台南的想法上有其自覺意識與規畫,值得台南的劇場觀眾感到欣喜。

筆者的學生泰半都是台南人的粉絲與忠實支持者,倘若有機會參與演出幕後工作那更是令人驕傲的事了,因為這是南部學生能近距離接觸到最高水準的劇團。在去年台南人傳出搬離台南時,某日一位學生走進辦公室問「老師,你對台南人搬到台北有什麼看法?」我問「你有什麼看法?」,他說「我感覺好像被拋棄了。」台南人北移有其諸多無奈,筆者也略有耳聞,例如轉型為大劇場後需要巨大數量的觀眾是台南地區在有限時間裡難以達到的、主創者的正職工作在台北,南北奔波難以兼顧、加上無知的台南市政府不珍惜這個外台北難得的優秀專業劇團,吝於提供資源,白白拱手將台南人送給劇場團體多到溢出來的台北。只是這種結果對於台南這塊土地和台南劇場觀眾來說,恐怕的確會有類似前述學生的感受,因為知道台南人劇團終將變成一個由台北的導演、演員和設計,且針對台北觀眾市場而作的台北劇團,而對僅能在巡迴場看到原是台南在地的台南人劇團演出的台南觀眾而言,無疑是被「陌生化」了。

然而這是一個市場與在地藝文團隊文化責任的兩難習題,作為劇場觀眾與研究者的雙重身分,筆者的感受也是矛盾的,藝術家和劇團想要更上一層樓是觀眾之福,也期望地方劇團成為國家頂尖團體(雖然我相信在台南也能成為頂尖劇團,只是台南人恐怕無法等待客觀環境的逐漸改變),但筆者自十多年前研究台南人,看到它從生澀作品的小劇團到佳作連連的專業劇團,對台南劇場發展更有重要貢獻,這是台灣正逐漸在縮短南北差距的例證,也代表著過去政府的推行與補助政策和在地劇場人多年努力的成果,只是沒想到這種成果比想像中的脆弱,也不免令人沮喪。

從培養台南與南台灣專業的劇場人才來看,這個計畫似乎只想培養表演人才,筆者以為若要達到真正根留台南,台南人應慎重考慮將編導人才也放入該作品系列中。以《十八》來看,編導與設計群中九成以上是台北年輕劇場人,僅有演員以居住南部者為主,但編導與設計人才更是劇場發展的核心,雖然這種作法在一開始可藉由外來較有經驗的劇場編導做出質感較好的作品,但長期來看,卻是弊多於利,因為總使用空降部隊的結果是在地編創人才缺乏磨練機會(或者台南人只打算使用台北的編導,成為台北設計、台南製造的另類根留台南模式?),不管如何,都容易讓培養根留台南的劇場人才的想法變成虛晃一招,而實際成為台北年輕劇場新秀歷練之處,最後又重蹈現在台南人北移的覆轍?如此南北文化資源差距永遠沒有拉近的一天,也使此種計畫的成效最後又只停留在脆弱的成果。

《十八》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2/10/12 19:30
地點|台南市台南文化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