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物欲的洪流中《新房客》
12月
05
2012
新房客(正港小劇展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41次瀏覽
謝筱玫

伊歐涅斯柯(Eugene Inonesco)在台灣較為人所熟知的戲為《禿頭女高音》、《椅子》、《犀牛》等,上海熊偉源戲劇工作室這次在高雄正港小劇展所推出的《新房客》,據說在大陸也是第一次以中文演出。一進入倉庫改建的劇場,看到的是觀眾席三面環繞的設計,而且與舞台的距離十分貼近。舞台以簡單的木條搭出房屋骨架與隔間,線條簡單且充滿現代感。開演之後兩名進場的工人一語不發地改裝房子,原來這房間還可以如組裝家具般隨時拆裝調整,他們最後搬走台上的幾個盆栽,留下空蕩蕩的房屋。

這齣戲除了絮叨的房東太太之外,新房客與兩名工人的話並不多。唯一打破靜默的是房東太太,她強調自己嘴很嚴,卻一再地披露前任房客與鄰居的瑣事,她自顧自地說話,愈發顯得自己的不確定感。然而,熊偉源戲劇工作室的《新房客》與其說是在傳達「溝通失效」這個後現代戲劇常見的主題,更多是在譏諷現代人被自己的物質欲望所淹沒的事實。房東太太下場之後,兩名工人搬進來一個又一個不同大小的紙箱,代表著不同重量大小價值的家具,只見房屋最後幾乎被箱子所填滿,新房客淹沒其中,需要靠梯子才能露出身來。最後講到他還有更多的家具在路上,甚至造成市區交通堵塞。當家具堵住了公寓出入口,工人建議以活動天花板送進家具,此刻「哈里路亞」的聖歌響起,一個個紙箱如變魔術般自兩側觀眾席上方掉落。結尾,兩名工人面對觀眾問:「您什麼都不需要了嗎?」簡直就在要求觀眾面對自己的物欲、反省自己對住所的真正需求。

在大量的靜默中,肢體表演就成了觀眾注目與猜測意義的焦點:房東太太繞場式的、氣喘吁吁地上下樓梯;摸摸房子檢查灰塵;一推窗就湧進車水馬龍的聲音;一襲黑衣黑帽的新房客惜話如金,他指著窗子,像是怕吵…。肢體表現在兩名工人搬運家具這一段發揮到極致,一度出現雜耍式的丟接以及慢動作,(但我覺得雜耍與慢動作還可以玩得更多更誇張)。節奏快慢交錯、動靜合宜,畫面充滿趣味與變化,紙箱被運送上台的方式幾無重複,不時有著出人意表的驚喜。

荒謬劇一詞,是學者艾斯林(Martin Esslin)所鑄造,他歸納二戰以後非寫實的劇作家、試圖論述其劇作風格。儘管劇作家本人不見得認同此一標籤,但許多荒謬劇都有悲喜交錯的特性,凸顯人生的可笑與悲涼。觀看荒謬戲劇的經驗(至少是我個人的看戲經驗)最容易感受到的是悶(鬱悶、苦悶、沉悶),《新房客》卻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手法處理現代人物質慾望過盛的問題,充分挖掘荒謬劇的喜劇效果,令人眼睛一亮。值得注意的是,導演馬遠不到三十歲,卻已展現相當的才氣與體會,大陸果真是臥虎藏龍。正港小劇展近兩年邀集兩岸三地的劇團前來交流演出,讓本地觀眾得以窺見大陸藝文環境發展,也將正港小劇展的規模與視界拉大,為一可喜的發展方向。

《新房客》

演出|(上海)熊偉源戲劇工作室
時間|2012/12/01 19:30
地點|高雄駁二蓬萊倉庫B9棟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
這片安靜,讓所有人終於同時聽見了它。這場展演讓聲音被觸摸、被凝視,並成為得以被終止的客體。在這片沉靜裡,我重新回想起演出之初他的自述:「我聽不見」、「我是全聾人」,以及接著發出的那一聲追問:「什麼是噪音?」
8月
26
2026
雖然,觀眾似乎沒有看到或聽到問題的解答;也就是在台灣工作將近三十年之後,「沒有台灣國籍的我,誰來接住我?」然而,此刻凝聚的情緒不只是自憐,還有一種決絕的「互相肯認」。
8月
2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