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緬懷,永遠無法降臨《星之暗湧2011》
9月
20
2011
星之暗湧2011(許斌攝,人力飛行劇團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08次瀏覽
謝東寧

遺忘,永遠來得比想像還快速、還無情。對於台灣解嚴前後的九零年代,曾經轟轟烈烈發生,劇場介入社會的「小劇場」運動,二十年後,我們似乎只能在學者的著作中,聆聽歷史寂寞的跫音。小劇場的那一段,受「舞蹈劇場」、「後現代劇場」、「環境劇場」……等西方前衛表演藝術新思潮影響,並強烈與當時社會,由壓抑到開放的政治氛圍互動之歷史,其精神離今天看似蓬勃的劇場活動,實在比「二十年」的這個單位,還要遙遠許多。

所以在黎煥雄將其河左岸時期,經典作品《星之暗湧》,隔了二十年後第三度搬演,並在其新成立劇團策劃的「人飛創作實驗計畫2011--青春時差」系列,作為壓軸節目的演出中,導演乾脆在節目單坦誠:「這次重返,有著注定的更加不合時宜,歷史深海中、幻影般的他者的殘酷青春,讓我們藉以量度失速的時差、永遠無法降臨的歸返。」

但這個「無法降臨的歸返」,絕對不是導演功力、或者作品本身。

在牯嶺街小劇場二樓,日式磚木建築本身,成了演出的最佳場景,這無疑是更接近本戲首演時,台北尊嚴老樓房、三面牆壁窗戶的封閉質感。燈光簡約地強調建築物本身,地上鋪上焦黃落葉,牆上的一把梯子、場上的一張長椅,構成了空間的全部。

在素淨的空間中,演員們的凝練身體,配合濃稠如詩一般的文本字句,每個動作、音節都在精密準確的安排之中。而導演的調度展現在於繁複、有效的走位與畫面構成,以支撐那如鬼魂般遊走角色口中,緩緩吐出關於二十世紀初,日治台灣青年之熱情理想絲線,並與其人性及現實環境的碰撞,交織成一幅終未能完成之「安那其」無政府夢想破網。

演出展現順暢的空間運用、肢體流動,及優美的文學性台詞,加上嚴謹的歷史挖掘、政治探索的精神,確實地標示這個作品,其所代表的,成熟豐饒之劇場里程碑。甚至對於二十餘歲,未曾走過那個年代的年輕演員們,更是一個艱鉅的挑戰,所幸在劇場資深演員Fa(蔡政良)的壓陣下,他們所展現的壓抑、精鍊演技,完全令人信服。

問題在於,這個舊作品如何可以傳遞當代精神?當時空已經朝「黑色安其那」相反方向飆速,當革命這名詞,已經稀薄成時髦心理安慰,如何訴說那一段歷史於今天的意義?

其實重點在於,創作者當初想講的話,今天是否仍然想訴說?及如何訴說?無論其對於劇場形式的實驗探索、劇場與歷史對話的企圖、甚至對於劇場介入社會之衝動。否則,這也只是一場帶著時差的招魂術,只能緬懷,永遠無法降臨。

《星之暗湧2011》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銀翼工作室
時間|2011/9/9  20:0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