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緬懷,永遠無法降臨《星之暗湧2011》
9月
20
2011
星之暗湧2011(許斌攝,人力飛行劇團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7次瀏覽
謝東寧

遺忘,永遠來得比想像還快速、還無情。對於台灣解嚴前後的九零年代,曾經轟轟烈烈發生,劇場介入社會的「小劇場」運動,二十年後,我們似乎只能在學者的著作中,聆聽歷史寂寞的跫音。小劇場的那一段,受「舞蹈劇場」、「後現代劇場」、「環境劇場」……等西方前衛表演藝術新思潮影響,並強烈與當時社會,由壓抑到開放的政治氛圍互動之歷史,其精神離今天看似蓬勃的劇場活動,實在比「二十年」的這個單位,還要遙遠許多。

所以在黎煥雄將其河左岸時期,經典作品《星之暗湧》,隔了二十年後第三度搬演,並在其新成立劇團策劃的「人飛創作實驗計畫2011--青春時差」系列,作為壓軸節目的演出中,導演乾脆在節目單坦誠:「這次重返,有著注定的更加不合時宜,歷史深海中、幻影般的他者的殘酷青春,讓我們藉以量度失速的時差、永遠無法降臨的歸返。」

但這個「無法降臨的歸返」,絕對不是導演功力、或者作品本身。

在牯嶺街小劇場二樓,日式磚木建築本身,成了演出的最佳場景,這無疑是更接近本戲首演時,台北尊嚴老樓房、三面牆壁窗戶的封閉質感。燈光簡約地強調建築物本身,地上鋪上焦黃落葉,牆上的一把梯子、場上的一張長椅,構成了空間的全部。

在素淨的空間中,演員們的凝練身體,配合濃稠如詩一般的文本字句,每個動作、音節都在精密準確的安排之中。而導演的調度展現在於繁複、有效的走位與畫面構成,以支撐那如鬼魂般遊走角色口中,緩緩吐出關於二十世紀初,日治台灣青年之熱情理想絲線,並與其人性及現實環境的碰撞,交織成一幅終未能完成之「安那其」無政府夢想破網。

演出展現順暢的空間運用、肢體流動,及優美的文學性台詞,加上嚴謹的歷史挖掘、政治探索的精神,確實地標示這個作品,其所代表的,成熟豐饒之劇場里程碑。甚至對於二十餘歲,未曾走過那個年代的年輕演員們,更是一個艱鉅的挑戰,所幸在劇場資深演員Fa(蔡政良)的壓陣下,他們所展現的壓抑、精鍊演技,完全令人信服。

問題在於,這個舊作品如何可以傳遞當代精神?當時空已經朝「黑色安其那」相反方向飆速,當革命這名詞,已經稀薄成時髦心理安慰,如何訴說那一段歷史於今天的意義?

其實重點在於,創作者當初想講的話,今天是否仍然想訴說?及如何訴說?無論其對於劇場形式的實驗探索、劇場與歷史對話的企圖、甚至對於劇場介入社會之衝動。否則,這也只是一場帶著時差的招魂術,只能緬懷,永遠無法降臨。

《星之暗湧2011》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銀翼工作室
時間|2011/9/9  20:00
地點|台北市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
克里斯的解題演出流暢精細,台下無人離場,目不轉睛,直到關於直角三角形的證明成立。演員在五萬字劇本、近三小時演出的尾端,揮灑既惹麻煩也討喜的克里斯,獨有的執著和熱愛,並且維持其一致的乾淨感和少年感,在擦去成長陰霾後,更落落大方。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