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分隔兩地《過往即他鄉》
9月
09
2020
過往即他鄉(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蔡耀徵 )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80次瀏覽
李佳勳(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碩士生)

疫情影響之下,即便要戴著口罩,卻能安穩地進到劇場裡看演出,應該是台灣引以為傲的一點。而世界各地的藝術創作者因為無法出門,試著運用與各種科技線上舉辦或線上參與各式展演。本作的創作者也遇到了一樣的困境,松根充和無法來台,因此只有楊俊在舞台上與人在維也納的松根充和連線。原本相當期待兩位非劇場背景的創作者合作,會迸發出對劇場新的想像,可惜並沒有新的收穫。

演出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過往即他鄉》的影片放映。影片中是兩人用紙芝居的形式講述自身經驗、首度跨越三十八度線的文金會、美國NASA登月、登上聖母峰的先鋒等重大歷史事件的「一步」。與一般大眾認識紙芝居不同的是,創作者們選用的是新聞照片而非繪畫創作,而且兩人選用的是同一事件中的不同視角,跳脫我們一般對新聞照片「客觀」的看法。尤其是文金會的一段,特別能看出照片就像劇照,記錄下特別安排過的政治「表演」。其中,金正恩看到平壤時間和首爾時間不同,這讓他感到難過,於是決定改使用首爾時間,松根在這段的末尾批評更改時區都是統治者的手段,有暗批金氏的意味。不過他可能忘了當初之所以韓國會改用GMT+9的時區,就是受到日本政府殖民的後果,在此必須特別提及。

第二部分《親愛的朋友》是兩位創作者分別朗讀在疫情期間分別寫給對方的信,即便分隔兩地依然無法中斷他們的友情。表面雖強調友情,在楊俊寫給松根的信中,有許多對於世界局勢的觀察與批評。楊俊認為疫情促使世界各國開始關閉邊界,使他無法探望老友,無法返鄉探望妻兒,無法跨國表演。各國國內也盛行民族主義導致政府施政民粹化,對此他感到十分沮喪。不過這樣的批評的立足點其實相當不穩,各國鎖國除了阻止外國人移入,也同時負起責任讓本國人盡量不向外移動,而中產階級以上的人們,充其量只是無法出國旅行,跨國商業行為受阻。他們的「他鄉」想像,都是觀光風景式的美好想像,但生活在基層的人們,可能得面對染病的風險出門工作,或是丟掉工作的風險在家檢疫。這似乎不是楊俊要關懷的對象,他在意的是政府要求他檢疫十四天,而檢疫時不能去便利商店的痛苦。創作者抱怨疫情帶來的不便,只是寫信或視訊都無法滿足他的友情和親情需求,卻也阻止不了思念。

燈亮以後我思考著,現在能坐著看演出,還可以批評政府,是不是太過幸福了呢?儘管演出過程中偶有令人感到幽默的片段,在台下觀賞的我其實有一種來到臺北電影節(以及演後座談)的錯覺。何以非要讓觀眾坐在廳內觀賞影片?即便劇場錄像這幾年來大為盛行,仍然看不出其必要性,這次演出似乎更適合在美術館裡發生。既然有了網路連線,兩位創作者分隔兩地一起當場完成第一部分的作品,豈不是更能彰顯兩者分隔的「他鄉」嗎?也更能呼應《親愛的朋友》試圖帶出的主題。這次演出無緣見到創作者們使用科技對劇場形式有更大的突破,可以說是相當可惜的地方。

《過往即他鄉》

演出|楊俊、松根充和(Michikazu Matsune)
時間|2020/08/31 19:30
地點|臺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